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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9章 天刚亮码头就来人了!纺织厂老孙的大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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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四。

    天还没亮透。

    陈江海睁开眼的时候,窗户纸上浮着一层淡灰色的光。

    他在炕上躺了几秒。

    后腰的僵硬感全消了。

    肩膀也松了。

    只有右手虎口那圈发青的淤印还在,但比昨天又淡了一层。

    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

    楚辞不在。

    他侧耳听了一下。

    厨房里有灶膛拨火的声音。

    铁锅碰到锅盖,叮的一响。

    陈江海掀开被子坐起来。

    炕是暖的。

    地龙的余温从炕面下渗上来,比昨天烧得足。

    他穿上棉袄蹬上靴子走出里屋。

    堂屋桌上摆着昨晚叠好的红色围巾。

    围巾已经洗过了。

    湿漉漉的,搭在椅背上晾着,红色的毛线在晨光里比昨晚灯下看着更鲜亮。

    她什么时候洗的?

    他走到厨房门口。

    楚辞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火钳拨弄灶膛里的柴火。

    铁锅里煮着粥,白米的香气在蒸汽里翻滚。

    “醒了?”

    “嗯。几点了?”

    “五点半。”

    陈江海靠在门框上。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五点。”

    “围巾你洗了?”

    “洗了。趁着外面井台有水,搓了两遍。”

    “你手上结痂还没掉呢,少泡冷水。”

    “搓两下又死不了。”

    楚辞从灶台旁边端起一碗白粥递给他。

    粥上面卧着一个鸡蛋。

    蛋黄嫩滑,蛋白边缘卷起。

    “先喝碗粥垫着。”

    “小宝呢?”

    “还睡着。昨晚画画画到九点多才肯放笔。”

    陈江海接过碗坐在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

    喝了一口粥。

    热的。

    米粒煮开了花,入口绵密顺滑。

    鸡蛋用筷子一戳,蛋黄流出来混在粥里,金灿灿的。

    “今天纺织厂的人来,你几点去码头?”

    “六点半出门。”

    “那你还有一个钟头。”

    陈江海把粥喝完了,又盛了一碗。

    “楚辞,你今天帮我把王大海那份麦乳精装一下。柜子顶上那罐还有大半罐。”

    楚辞从灶台边站起来。

    “给王大海的?”

    “我答应过他的。冬捕的时候就说了,一直没送。今天让大柱捎过去。”

    “行,我一会儿装好放桌上。”

    “再拿个干净的布袋子包着,别磕了罐子。”

    “知道了。”

    陈江海喝完第二碗粥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

    “说。”

    “你要是今天去镇上打醋,帮我带一把镊子。”

    楚辞看了他一眼。

    “镊子?”

    “你挑鱼鳞用的。比针好使。”

    “你还记着这事呢?”

    “昨天说的话过夜就忘了?”

    楚辞没接话。

    她转身去灶台上把锅盖盖好。

    锅盖碰在锅沿上,叮的一声。

    “那你给我留两毛钱。”

    “兜里有零钱你自己拿。”

    “你的钱我想拿就拿了?”

    “你是我媳妇还是外人?”

    楚辞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

    “少贫,去码头吧。”

    陈江海把碗放进灶台旁边的搪瓷盆里。

    他换上昨天那件灰色中山装,把楚辞缝的手套揣进兜里。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楚辞站在厨房窗户后面,隔着窗户纸看他。

    “早点回来。”

    “嗯,好的。”

    陈江海推开院门走出去。

    天已经亮了大半。

    正月底的清晨空气清冽,混着海风特有的咸腥味和薄雾的湿气。

    村道上安安静静。

    几只麻雀蹲在路边的篱笆墙上叽叽喳喳。

    他走到码头的时候,大柱已经在了。

    大柱蹲在石墩子旁边,手里捏着一张饼在啃。

    旁边铁牛靠在栈道的木桩上打哈欠。

    “海哥。”

    “你俩来得够早的。”

    “海哥你不是说七点之前到嘛,我寻思六点来先看看鱼。”

    大柱把饼往嘴里一塞站了起来。

    陈江海走到带鱼堆旁边蹲下来,掀开湿麻袋。

    带鱼表面凝着一层薄霜。

    正月底的凌晨气温低,夜里又冻了一层。

    鱼身硬邦邦的。

    鳞片完整,鲜度还在。

    他松了口气。

    “品相没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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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我让铁牛来看了两回。”大柱在旁边说,“半夜有野猫来舔鱼,铁牛用棍子赶跑了。”

    “辛苦了。”

    铁牛打了个哈欠。

    “海哥,我昨晚上梦到分红了。”

    “梦到多少?”

    “梦到你给我发了一千块。”

    陈江海笑了一声。

    “一千块是多了点。但你没白干。”

    铁牛的眼珠子亮了。

    “海哥,到底分多少?”

    “等鱼全卖完了一块算。”

    “那得等多久啊。”

    “快了。今天纺织厂的上午来,鲅鱼我下午跑一趟镇上。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分钱。”

    铁牛咧嘴一笑,蹲回原位继续打哈欠。

    陈江海站起来看了一眼海面。

    晴天。

    海面上风平浪静,日头从东边的海平线上露了半个脸。

    金红色的光铺在水面上,一路延伸到码头栈道旁边。

    好天气。

    他在石墩子上坐下来等。

    大柱蹲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

    “海哥,纺织厂来的人是谁?”

    “一个叫老孙的,是纺织厂食堂的采购,供销社孙同志的表哥。”

    “他能吃多少?”

    “两千斤。一块钱一斤。”

    “两千斤?那还剩四千七百。”

    “机械厂那边王德发帮忙联系了,最多一千斤。加起来三千。剩下三千七百斤的渠道还得再想。”

    大柱搓了搓手。

    “海哥,三千七百斤要是走不掉怎么办?”

    “走得掉。”

    “你有门路了?”

    “没有门路也得造门路。天底下没有卖不掉的鱼,只有找不到买家的人。”

    大柱看着他,不说话了。

    七点刚过。

    村道上传来了说话声。

    两个人从村口方向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矮胖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棉袄,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

    脸盘子圆,两腮鼓鼓的,走路的时候膀子一甩一甩的,像个企鹅。

    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高个,扛着一个扁担,扁担两头挂着空的竹篾筐。

    矮胖男人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哪个是南湾村卖鱼的?”

    大柱站了起来。

    “这边。”

    矮胖男人快步走到码头栈道上,上下打量了一眼鱼堆,鼻子使劲吸了两下。

    “嚯。这鱼味儿正。”

    他蹲下来掀开湿麻袋,伸手捏了一条带鱼的尾巴提起来端详。

    “品相不错。”

    他把带鱼放回去,又翻了几条看了看。

    “鳞片齐的,肚子没破的,个头也匀。你们这鱼从哪打的?”

    陈江海从石墩子上站起来走过去。

    “你是纺织厂的老孙?”

    矮胖男人抬头看他。

    “你是?”

    “我是陈江海。这批鱼是我的。”

    老孙的眼珠子在陈江海身上扫了一圈。

    从灰色中山装到黄胶雨靴。

    “你就是陈江海?”

    “对。”

    “我听我表妹说了。六千七百斤带鱼,一块钱一斤。”

    “对。”

    老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鳞。

    “一块钱一斤我没意见。但我得先看完再说话。”

    他一条一条地翻了二十几条带鱼。

    翻完之后他走到鱼堆中间,扒开麻袋看里面压着的那些。

    “里头的品相跟外面一样?”

    “一样。全是一网打上来的。深水拖网,没挤没碰,品相一致。”

    老孙又翻了几条里面的。

    看完了站起来。

    “行。品相确实好。比供销社那些冻得跟棒槌一样的强多了。”

    他搓了搓手,朝陈江海伸出一根指头。

    “两千斤,一块钱一斤,两千块。过秤装车,我带了筐来。”

    陈江海看了他一眼。

    “老孙,一千多号工人的食堂,两千斤带鱼够吃几天?”

    老孙愣了一下。

    “四五天吧。”

    “那你吃三千斤能撑一个星期?”

    老孙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千斤?我预算只有两千块的额度。”

    “三千斤我给你按九毛五算。”

    老孙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九毛五?”

    “两千斤按一块,多出的一千斤按九毛五。平均下来不到一块钱一斤。你回去交差比从供销社进货便宜三成。”

    老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这脑子……”

    “你吃不吃?”

    老孙低头算了一下。

    两千乘以一块等于两千。

    一千乘以九毛五等于九百五。

    三千斤总价两千九百五十块。

    均价不到一块。

    他从供销社进冻带鱼是一块二。

    这批鱼比冻鱼新鲜十倍,价格还便宜两毛多。

    回去交账的时候,省下来的差价就是他的灰色收入。

    三千斤省六百多块。

    划算。

    太划算了。

    老孙的喉结动了一下。

    “行。三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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