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麒麟的刀,依旧能斩开一切实质的阻碍与攻击。
却难以像最初那般,以绝对的“斩”之意志,摧枯拉朽地清场。
他左臂上那道几乎贯穿的狰狞伤口,在不间断服下的疗伤丹药作用下,
可以看到,肌肉组织正艰难地蠕动着,试图弥合。
渗出的淡金色血液肉眼可见地减少。
可就在下一瞬,为了格开侧面袭来的三道足以洞穿山岳的“破甲锥光”,他左臂肌肉不得不再次绷紧发力。
“嗤啦。”
刚愈合些许的伤口边缘,瞬间被狂暴的力量重新撕裂。
鲜血瞬间再次汹涌而出,染红了他半边衣袖。
就是这样看起来严重无比的伤口,可张麒麟握刀的手,甚至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没有。
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那严重的伤势根本不存在。
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将更多的重心和发力点转移到完好的右臂。
同时刀势回收半寸,变得更稳。
他孤身立在所有人最前方,如同一堵沉默的、伤痕累累却永不倒塌的绝壁。
眼底是万年玄冰般的寒意,凛然而纯粹。
倒映着前方汹涌而来的各色神通光华与狰狞面孔,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只是沉默着,挥刀。
没有多余的花哨,没有无谓的闪躲。
他的每一刀都简洁到了极致,也凌厉到了极致。
轨迹直来直往,却总能出现在最需要它的地方。
或是格挡,或是逼退,或是恰到好处地,打断敌人联手的节奏。
面对数名同级甚至少高手,狂风暴雨般的合围,他守得固若金汤。
步伐移动极小,却总能在方寸之间,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最致命的威胁。
宁舒则始终默契地游弋在他身侧作战。
各式高阶法器、防御符篆如同不要钱般倾泻而出。
既压制敌人,也变相为他分担压力。
激战间隙,她更是悄然将识海中的木系异能小绿唤出,轻轻落在张麒麟流血不止的左臂上。
淡绿色的生命气息缓缓蔓延,不断温养、修复着他那道反复撕裂的狰狞伤口。
突然,宁舒身形如电,骤然从张麒麟侧后方掠出,原地只余一道残影。
她有些猩红的眼眸,锁定不远处一个气息诡谲的人。
那人掐动阴邪印诀,周身灰黑符文扭曲变幻。
散发出腐朽的、邪恶的歹毒法力波动。
正面硬撼宁舒从不畏惧。
但这种阴沟蠕虫般的诅咒气息,却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厌恶,无法容忍。
“找死。”
对这种人,宁舒没打算留手。
昆仑扇光华暴涨,强行攫取周围的混沌能量。
带着天罚属性的雷电之力,同时夹杂着金色的功德之光。
以最蛮横暴烈的姿态,朝那人当头砸下。
所过之处,虚空被犁开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扭曲伤痕。
这一击迅如惊雷,狠如决堤。
倾注了她对那诡异气息的极端厌恶,以及将威胁源头彻底抹除的决绝意志。
与此同时,张麒麟握刀的右手手腕,以肉眼绝难捕捉的幅度,向内极其轻微地一转。
这个动作微小到仿佛只是刀身自然颤动的余韵。
但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黑刀光,已凭空横亘在宁舒背后三尺之外的虚空某处。
那片虚空看似空无一物,但在刀光横掠的刹那,三声清脆的撞击声骤然爆响。
“叮,叮,叮。”
三道原本隐匿在虚空深处、彻底掩藏了气息与能量波动的针状法器。
像是主动送上门一般,精准无比地撞在那道看似随意横掠的乌黑刀光之上。
感受到那法器上附着的、侵蚀神魂的歹毒法则,张麒麟眼底闪过寒芒。
“不知死活。”
下一瞬,一股刀意顺着刀影爆发,将三枚法器碾得粉碎,无声湮灭。
顺着法器的气机牵引,张麒麟看向不远处惊慌后退的猥琐身影。
毫不犹豫地带着怒意斩出一刀。
“轰。”
恐怖的刀意斩出,空间扭曲崩裂。
在刀光覆盖下的人拼尽全力防御。
可是被波及到的,依旧有大半失去战力。
而被张麒麟专门针对的那个猥琐的家伙,甚至连回头都来不及。
刀意加身时,他身上亮起几道防护光盾,又随之破碎。
连带着他,也被这纯粹的刀意泯灭了。
而就在这硬撼产生的、足以让寻常高手身形迟滞的狂暴反震力中,
张麒麟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甚至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刀尖以一种精妙到毫巅的轨迹,看似随意地向后下方轻轻一撩。
这一撩,轻描淡写,甚至没有带起多大的波动。
“噗嗤。”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利刃切入血肉与法则的异响,在能量爆鸣的间隙中突兀炸开。
斜下方,虚空与阴影的交界处,一名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混元境强者。
他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脸上的狞笑刚刚攀上巅峰。
手中无形的空间法则秘术也悄然成型。
那道足以无声切开界壁的法则之力,与宁舒的后心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看”到,法则之线即将切入这个“可恶”的小东西的护体神光、撕裂筋骨的场景。
即将得手的狂喜与激动,充斥着他的眼眸。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脸上那混合着残忍与狠戾的狞笑,骤然僵住。
仿佛被无形的寒冰瞬间冻结。
下一瞬,一股源于生命本能的极致寒意与剧痛,先于视觉冲入他的识海。
他只觉得持印施术的右半边身体,突然一“轻”,一“凉”。
一种“失去”的虚无感充斥心头。
不等他低头,视线便已天旋地转。
他“看到”,自己凝聚着精纯空间法则的右臂,
连同小半片染血的躯干,就这么在视线中向斜后方抛飞。
银白色的法则碎片从断口疯狂迸溅,如打碎的琉璃。
而他的残躯,则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
伴随着喷涌的滚烫鲜血,无力地向虚空深渊跌落。
剧痛这时才如海啸般淹没他。
但比剧痛更快的,是意识迅速抽离的冰冷与黑暗。
在彻底陷入永恒虚无之前,他死死盯着那道,甚至未曾回头;
依旧在前方,与一众混元境强者硬撼的黑色身影。
满是不解、骇然与绝望。
他,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