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朔手中的刻刀停在半空,刀尖微微发颤。他收起了懒散的表情:“所以这个任务所谓的‘找出正常人并保证存活七天’,根本不是让我们找什么普通病人,而是要我们找到‘锚’——也就是卫青岚——并保护她七天?她才是那个‘正常人’?”
“准确地说,锚是这座精神病院里唯一真正的‘活人’。”审判者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消散,“其他人都是锚维持的‘投影’。锚一旦被替换,所有投影都会失控,整栋楼会变成真正的炼狱。而你们……”她看向林牧,“会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新的投影。”
三分钟到了。
沈千尘的眼睛猛地眨了几下,身体晃了晃,紫苑及时扶住了她。她恢复了自己的样子,迷茫地看着周围:“我刚才……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林牧的语气尽量平稳,“你的推测很有道理。”
林牧没有对她的话提出质疑,毕竟他现在也没有头绪。
沈千尘显然完全不记得审判者说过的话,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走到窗边坐下,又开始小声念叨“真相”这个词。
林牧转向其他人,快速总结:“信息量很大,但我总结几点。第一,初步判断卫青岚是锚,也是我们要保护的‘正常人’。她还在楼里,但处于半隐匿状态,我们找不到她。第二,殷若是钥匙,被主任带到地下室,要开启‘换’的仪式。第三,仪式在第七天进行,我们必须在之前找到卫青岚并阻止仪式。第四,如果仪式成功,我们中的一个有可能会成为新锚,永远困在这里。”
紫苑皱眉:“但规则说的是‘保证这个人存活七天’。如果我们找到卫青岚并保护她七天,任务应该就能完成。可问题是,这就是任务的全貌了?有没有可能,我们有点太先入为主了!”
“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莫天松沉声道,“第一,找到卫青岚。第二,阻止仪式。找到卫青岚可能需要先破坏仪式,或者反过来。”
钟离朔忽然开口:“有没有想过,我们当中可能已经有人被选中了?审判者说新的锚会从我们七人中诞生——殷若、卫青岚和沈千尘都在七人之列,但我们还有四个人。也许锚的转移不需要等到第七天,而是正在发生。你们有没有谁感觉不对劲?”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紫苑摇头,莫天松摇头,林牧也摇头。但沈千尘在窗边忽然停住了念叨,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被林牧捕捉到了。
他没有声张。
上午十点左右,一个护工走过来通知林牧,主任要见他。
林牧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哪个主任?”
护工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林牧看了莫天松一眼,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莫天松微微点头。
“我一个人去。”林牧说。
他跟着护工穿过走廊,经过护士站,沿着楼梯往下走。五楼、四楼、三楼……每下一层,空气就冷一分,消毒水的味道也更浓。护工走在前面,步伐机械,不看左右,也不说话。
到了二楼,护工没有继续往下,而是拐进了一条岔道,在一扇灰色的铁门前停下。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圆形的旋转把手,像轮船上的水密门。
护工伸手在把手上敲了三下,然后后退一步,转身走了,留下林牧一个人站在门前。
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头发花白,胸牌写着“主任医师 王建明”。林牧注意到他的瞳孔颜色很浅,浅到几乎透明,硬是要比喻的话,就像两颗玻璃珠。
“林牧是吧?”王建明的语气和蔼得像在哄小孩,“进来坐,别紧张。”
林牧走进房间。里面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有办公桌、书架、一张沙发和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悬壶济世”四个字,但墨色很新,像是刚写上去的。
王建明在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微笑着看向林牧。“我看了你的病历,也看了周医生的查房记录。你表现得很正常——太正常了。你知道在精神病院里,太正常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林牧没有说话。
王建明继续道:“我找你来,不是要为难你,而是想跟你聊聊。你来这里之前,在外面是做什么的?”
“学生。”林牧简短地回答。
“学生?学什么?”
“土木工程。”
王建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的笑容长了两秒,像一张面具。“土木工程好啊,盖房子,修路,造桥。但你知不知道,有些房子不是给人住的?”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压低了几分,“比如这座精神病院,你知道它最早是做什么的吗?”
林牧摇头。
王建明站起来,走到那幅“悬壶济世”的字前,伸手揭开,露出后面墙上的一块暗色污渍。
污渍很大,形状不规则,像一朵绽开的花,颜色从深褐到暗红过渡。林牧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干涸的血迹,而且是大量的血。
“民国三十二年,这里是一个秘密监狱。”王建明的声音变得平板,像在背诵资料,“被异端占领期间,作为人体实验基地。战后荒废了十几年,后来改建成精神病院,一直用到现在。每一块砖里都渗着血,每一层地下都埋着骨头。你以为那些‘病人’为什么那么奇怪?他们不全是活人,也不全是死人。他们是这座建筑记住的东西。”
他重新挂上那幅字,转过身,眼睛直直地盯着林牧。
“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的精神病人。我也知道你们身上带着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林牧腰间停了一瞬,“我不关心你们从哪来,也不关心你们要做什么。我只提醒你一件事——在这栋楼里,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也包括你自己。因为到了晚上,你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人。”
林牧的心跳加速,但表情依旧平静。“那我可以走了吗?”
王建明摆了摆手。“走吧。记住,如果晚上听到有人叫你名字,不要回头。”
林牧转身离开,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他沿着原路返回,上楼梯的时候,在四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处,他听到一个声音从墙壁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有人被捂住嘴在喊。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