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默默地走下城墙，开始收敛同袍的残破尸身，默默地分割著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剥取有价值的材料。
动作熟练而机械，眼神空洞，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寻常的工作。
陈惊雷抱著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柳寒霜，站在一片狼藉的城墙上，
看著下方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著那些麻木地搬运著残缺尸体的身影，心中一片冰凉。
来时意气风发的十名同门，此刻连同他自己，只剩下五人！
赵乾瘫坐在不远处，抱著自己那头被撕掉半个脑袋的“铁背苍狼”尸体，失声痛哭。
柳寒霜替他挡下的那一击，更是让他明白了战场的残酷远超想像。
这就是镇妖关。
这就是前线。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被设定好的残酷轮迴。
每隔一段时间，规模或大或小的兽潮便会毫无徵兆地衝击关墙。
每一次都是血与火的洗礼，每一次都有人倒下，永远留在这片焦土之上。
陈惊雷脸上的青涩和惊慌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磐石般的冷硬和沉淀下来的锐利。
他不再疯狂透支，而是学会了在杀戮中保持冷静。
如何利用雷遁闪华的灵动来规避危险，用瞬闪雷矢的精准来点杀威胁目標，並用雷缚咒牢配合队友，只有在关键时刻才爆发雷瀑天引或千劫雷殛枪。
他与柳寒霜的关係，也在血火中悄然改变。
那次挡毒之后，柳寒霜虽然靠著陈惊雷餵下的灵丹和自身冰系功法压制住了剧毒，
却也元气大伤，调养了半月才恢復。
陈惊雷承担了照料她的责任，送药、护法、分享战斗心得。
两人並肩作战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一次伏击战中，柳寒霜的玄霜妖狼冰封住数头影豹的行动。
“惊雷！”她清喝一声。
“明白！”
陈惊雷心领神会，雷遁闪华瞬间出现在影豹上空！
雷瀑天引！
小范围的雷霆精准覆盖下方的兽群！
数头影豹就在冰雷交加中化为焦炭！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又一次守城，数头石像鬼突破防线扑向柳寒霜。
见此情形，陈惊雷挥手间，紫色电弧如灵蛇缠上石像鬼，將其暂时禁錮。
隨后柳寒霜手中的冰晶长剑寒光大盛！
数道凌厉冰锥精准射入石像鬼被束缚住的头颅要害！
而战斗的间隙，他们会一起在相对安全的城角调息，分享著从棲仙崖带来的的灵蜜。
陈惊雷会讲述一些自己儿时的趣事，涉及家族的事情是闭口不谈。
而柳寒霜则会说起她冰原家乡的雪景。
冰冷的战爭间隙，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三个月后。
一支风尘僕僕、由一艘五色云舟引领的小型队伍，终於抵达了镇妖关外围的警戒区域。
“停下！前方镇妖关重地！来者何人速速表明身份！”
一队驾驭著飞行法器的镇妖关巡守修士拦住了去路，警惕地打量著云舟和后面跟著的、乘坐著普通飞行法器的二十多人。
领头的巡守队长是筑基中期修为。
五色云舟光芒收敛，陈林的身影出现在船首。
他身著五灵元光袍，气息內敛，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陈青峰站在他身侧，身后是二十名神色紧张又带著一丝兴奋的王家精锐和受控散修。
“道友有礼。”
陈林拱手，声音平和，
“我等乃晋国散修及商贾，闻听前线吃紧，特来支援，
略尽绵薄之力，並欲开设商行，为前线同道提供些物资补给。”
“散修商贾”
巡守队长眉头微皱，神念扫过眾人。
陈林气息与自己一样是筑基中期，陈青峰是筑基初期，其余皆是练气期。
后面跟著的人，確实带著大量储物袋，一副行商模样。
“可有宗门引荐”
“並无宗门引荐，乃自发前来。”陈林坦然道。
巡守队长脸色稍缓，前线確实需要各种物资补充，散修商队也是常客，只是需要管控。
“既如此，尔等不可入宗门及家族驻地。
可去散修联盟驻地登记报备，由其统一安排。隨我来！”
他示意队伍跟上。
一行人跟著巡守队，绕过关隘主体，来到了位於关墙后方、靠近內墙的一片区域。
这里的建筑明显杂乱许多，人声鼎沸，鱼龙混杂，街道上充斥著各种临时摊位和行色匆匆的散修。
散修联盟的驻地是一座由巨大岩石垒砌而成的大厅，门口悬掛著一面绣著交叉刀剑的灰色旗帜。
负责接待的是一位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修士，此人姓姓钱，人称钱管事，筑基初期修为。
“哈哈，欢迎欢迎！
又有新同道来支援前线，钱某代表散修联盟欢迎之至！”
钱管事热情地迎了上来，目光扫过陈林的法袍和陈青峰等人携带的大量储物袋，笑容更盛几分。
“前线物资紧缺，诸位能来，真是雪中送炭啊！
不知诸位擅长何种营生有何物资可供应”
陈青峰上前一步，商人本色尽显，拱手笑道：
“钱管事客气了。鄙人王青峰（化名），携家族商队前来。
主营各类疗伤丹药、基础符籙、以及一些特色灵材。”
他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个小玉瓶，
“初次见面，一点小小心意，乃家族秘制的『金纹蜂王浆』，对恢復灵力、滋养神魂颇有奇效，还请钱管事品鑑。”
钱管事接过玉瓶，拔开塞子轻嗅一口，浓郁精纯的灵气混合著香蜜香让他精神一振！
这绝对是上等货色！
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十分：
“哎呀，王道友太客气了！
贵家族真是有心了！好说好说！
联盟正缺稳定的丹药符籙供应商！
不知贵商號想在哪片区域落脚
联盟可提供些便利。”
一番“友好”磋商，在付出了十瓶蜂王浆和一笔不菲的“管理费”后，陈青峰顺利地在散修联盟驻地附近，盘下了一间位置尚可、带后院仓库的临街铺面。
“王家商行——十万大山分號”的牌匾，很快便掛了上去。
虽然简陋，却宣告著陈家的触角，正式延伸到了这片血与火交织的前线之地。
陈林站在新店铺的后院，望著不远处那高耸入云、血跡斑斑的镇妖关墙，眼中五色光华流转。
炼妖炉在丹田內，似乎也感应到了那关外莽莽群山之中，无尽妖兽散发出的磅礴血气，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能听到的渴望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