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这首《定风波》一念完，整个场间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他，连刚才还在低声议论的江湖人也全都闭了嘴。
词句里的旷达坦荡、从容气度，和顾家少爷那首鼓吹无视法度的诗一比，简直是境界上的碾压。
顾家少爷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僵住，原本的自信从容荡然无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折扇的手都微微收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些被他安排在台下的托，更是面面相觑，连一句搭腔的话都编不出来。
胡俊把玩着手中折扇，看着顾家少爷窘迫的模样，淡淡开口，直接戳破要害：“这才是真正的江湖风骨，是身处风雨而心有定数，是守道持正而非无法无天。阁下所谓的逍遥自在，不过是借江湖之名，行乱法之实罢了。”
能进得了这悦心楼，来听江都名妓苏暖暖抚琴、参与这场诗会的人，纵然有人文采算不上出众，可起码的诗词鉴赏水准总归是有的。
众人心里都清楚，胡俊这首词，意境、格局、气度皆是顶尖，已然够得上传世诗词的分量，和顾家少爷那首诗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胡俊，再看向顾家少爷时，眼神里已然多了几分异样。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苏暖暖不知何时已回到台上，轻纱蒙面，款款而立。
她开口打破了沉寂，声音柔婉动听：“胡公子这首词，当真是妙极。意境旷达，气度从容，实乃奴家生平仅见。”
她微微侧身，朝着胡俊的方向福了一礼，面纱上那双好看的眼眸里，满是盈盈笑意：“奴家多谢胡公子将此词赠予奴家，奴家这就把这首词融入方才的琴曲里，弹唱给在场诸位听。”
胡俊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抬起手，对着台上的苏暖暖开口：“等等，我可没说把这首词送给你。”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就连先前被胡俊吟出《定风波》这首词，惊得愣神的吴王世子，也猛地回过神来，瞪大眼睛看着胡俊。
众人纷纷诧异看向胡俊，本已坐在琴旁准备弹奏的苏暖暖，闻言顿时面露尴尬。
胡俊心里暗骂，你这小娘皮，之前又拉仇恨又跟人合伙演戏，真当老子看不出来？现在还想出来打圆场，白嫖老子的词，想屁吃呢！
当然了，这词也不是胡俊写的，可谁让他是穿越过来的呢？
这个世界可跟他前世的华夏古代不是一个世界，这里没有唐宋八大家，也没有那些前世的朝代，根本没人能拆穿他，更没人说他剽窃。
这词从他嘴里说出来，那就是他的了。所以这词给谁不给谁都是他说了算。
众人被胡俊这不解风情、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弄得全都愣在原地，怔怔看着他时，胡俊开口说道：“我这首词，并不适合苏姑娘方才的曲子。正巧我刚才另作了一首江湖风的曲子，不如让人弹给诸位听听。”
说着胡俊就转头吩咐身后的胡忠：“去，把李乐娘姑娘请过来。”
胡忠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李乐娘便抱着琵琶，跟着胡忠走了出来。
她走到胡俊身边，看着楼下和露台上乌泱泱的众人，还有些发懵，眼神里满是茫然，显然还没搞明白这是什么阵仗。
胡俊轻声问她：“曲子熟悉了吗？”
李乐娘愣愣地点了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按在琴弦上。
胡俊往旁边挪了挪，让出自己的位置，拉着她坐下，轻声说道：“那就弹唱给他们听听。”
直到这时，李月娘才后知后觉地发觉，场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看到台上悦心楼的名妓苏暖暖，正冷冷地盯着自己，李月娘顿时紧张起来。
胡俊轻声安慰她：“没事，唱吧。”
随后李月娘在胡俊目光的鼓励下，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抱着琵琶轻拨琴弦，开口唱起胡俊教她的《探世书》。
天上日月穿如梭
秋风过山河
吹动心头几萧瑟
当时衣雪发墨
太平公子客
曾经 鬓角插下紫朱色
也曾经 猎衣侧帽多洒脱
忽逢天地风波
吹却浮花寥落
尽颠簸
弦音一转，她又接着唱道：
上一页 红颜高楼起长歌
下一折 英雄烛海宴宾客
夜风掀开 红罗
明月影中 斑驳
画上人 却沉默
只一页 春风春雨都是我
又一页 万般辗转笔锋错
惊心白驹 已过
题画人 难写太多……
随着李月娘的歌声缓缓响起，众人听着皆是一脸诧异。
她唱的曲调，跟平日里大家听的青楼词曲全然不同，歌词看着直白，却不庸俗，曲调婉转悠扬，旋律流转舒缓，听着格外有新鲜感，细品之下反倒另有一番别样韵味。
胡俊站在一旁，手持折扇轻轻打着拍子，目光瞥向台上的苏暖暖。
苏暖暖虽依旧蒙着面纱，胡俊却能察觉到她的眼神，尤其是落在李月娘身上时，满是不善。
胡俊心里笑道，这小娘皮怕是此刻银牙都快咬碎了。
他分明看见，苏暖暖原本放在古琴上的手，早已紧紧攥成了拳，指尖都掐进了掌心里。
好好的一场演出，她精心布置的局。先是被胡俊一首《定风波》搅了，又被自家楼里的乐师抢了风头。她这个名妓，反倒成了陪衬。
一曲终了，琵琶声歇。
场间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这掌声，比方才顾家少爷念诗时还要热烈几分。
胡俊收起折扇，对着李月娘笑了笑：“唱得很好。”
李月娘这才抬起头，脸微微一红，连忙站起身，抱着琵琶福了一礼：“多谢公子。”
胡俊转头，看向露台上的姬景誉。
姬景誉这会儿已经完全看傻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看看胡俊，又看看李月娘，再看看对面脸色铁青的顾家少爷，最后又看向台上僵立着的苏暖暖，脑子里乱成一团。
胡俊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表哥，热闹看完了，咱们回吧。”
姬景誉这才回过神来，愣愣地点了点头：“哦……哦，好。”
胡俊又看了一眼斜对面的顾家少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转身往包厢走去。
身后，苏暖暖依旧站在台上，手攥成拳，指节泛白。
顾家少爷也依旧立在露台边，折扇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脸上的温和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