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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0章 想走也得有本事才行
    张驰”

    “哥,我在。”

    “跟上。”

    “好!”

    竹轮车轱辘转动,碾过尘土,朝着镇外医院的方向,一步步驶进夜色里。

    江成走在最前,背影挺直,如同一杆不会弯折的枪。海风掀动他的衣角,带着咸腥,也带着扑面而来的锋芒。

    他很清楚。

    这一趟医院,不是结束。

    而是新一轮较量,真正的开始。

    暗处,那双布满疤痕的眼睛,已经换了个地方,重新锁定了他的背影。

    海风裹着湿冷的泥腥气,漫过青石板路。昏黄马灯在竹轮车沿晃荡,暖光一明一暗,映得江成侧脸冷硬如石。老人微弱的喘息裹在被子里,细得像随时要断的线,他掌心稳稳扣住车扶手,指节泛白,每一步都踩得沉实,背影在夜色里拉得颀长,如礁石立在浪里,半分不晃。

    张驰快步跟在身侧,目光却没离后方那两个狼狈身影。陈二混子瘫坐半晌才被老头拽起,肥腿打颤,一路磨磨蹭蹭,不敢再跟江成呛声,只缩着脖子往镇西头挪,肥脸惨白如纸,时不时回头偷瞄,眼神里藏着惊惶。

    江成余光扫过,脚步未停,只淡淡丢出一句:“别跟太近,看他往哪去。”

    张驰心领神会,脚步放轻,像夜猫子般隐进巷口树影里,与二人保持着两三丈距离,不声不响。

    竹轮车碾过路面小石子,发出细碎声响。江成垂眸看了眼车上老人,被子下的身体瘦得硌手,方才抱她时那轻得吓人的重量,此刻还压在他心头。他指尖轻轻碰了碰老人冰凉的额头,眉峰蹙起,冷眸里掠过一丝沉色——这模样,绝不是吃坏鳗鲞能有的症状。

    后方,陈二混子拖着老头,没走回先前说的村路,反而拐进一条窄窄岔道,绕开热闹街坊,往偏僻的老村宅区钻。土路坑洼,他肥硕身子晃得厉害,却走得急,像是怕被人追上,嘴里不停催促老头:“快、快点走,别磨蹭!”

    老头颤巍巍跟着,不敢多问,只攥着他胳膊,声音发怯:“二混子,咱、咱真不跟去医院?你娘她……”

    “闭嘴!”陈二混子厉声喝断,肥脸一拧,眼底闪过慌乱,“去什么医院!去了就全完了!赶紧回家,把嘴闭紧!”

    张驰藏在土坯墙后,看得真切,脚步轻缓,如影随形。他换了个姿态,脊背挺直,双手背在身后,褪去先前跟班模样,多了几分沉肃,像个下乡查事的干事,不动声色地缀着二人进了老村。

    老村房屋低矮,土坯墙塌了半角,茅草屋顶被海风掀得卷边,几棵老槐树歪歪扭扭立在村口,枝桠枯瘦如爪。村口石碾旁,几个裹着蓝布头巾的妇人正凑在一起纳鞋底、嚼闲话,昏暗中见着陈二混子慌慌张张回来,立刻停下手里活计,目光齐刷刷黏了上去。

    陈二混子被看得不自在,低头就往自家破屋钻,连招呼都不敢打,推门时手都在抖,“吱呀”一声破门响,在安静村口格外刺耳。

    张驰缓步从树影走出,步伐沉稳,目光扫过众妇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我是过来了解情况的,陈二混子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妇人们本就爱打听,见他模样端正、神色严肃,当即炸开了锅。

    一个扎着发髻的胖婶放下鞋底,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火气:“这位同志,你可算问着了!陈家那老婆子,根本不是吃坏东西!”

    “就是!”旁边瘦老太跟着搭腔,枯瘦手指指着陈二混子家破门,“是被这不孝子气的!自己整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赌输了就回家骂娘,把家里口粮全败光,老婆子看病抓药的钱,他半毛没出过!”

    胖婶拍着大腿,满脸愤慨:“今天晌午,这陈二混子又把家里仅有的半袋杂粮偷去换了酒,老婆子气不过,趁他出门,一狠心,把床底下藏的农药喝了!”

    张驰眸色一沉,没插话,只静静听着,指尖不自觉攥起。

    “我们发现时,人已经倒在地上抽了,这混子回来不仅不送医院,反倒琢磨着讹人!”瘦老太叹着气,满脸鄙夷,“他知道江老板心善,做生意实在,就把他娘拉到人家摊子前,硬说是吃鳗鲞中毒,想讹钱去挥霍!”

    “丧良心啊!”旁边几个妇人连连摇头,“老婆子这辈子苦,摊上个这么个儿子,活着比死了还难!”

    “我们都看不下去,可谁敢管?这混子撒泼打滚最在行,也就江老板能治住他!”

    张驰把每句话都记在心里,脸色愈发冷肃,朝众人微微点头:“多谢告知,情况我清楚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急促,连夜风都追不上,一心要把实情带回江成身边。

    另一边,江成已推着竹轮车到了镇外医馆门口。老式木匾挂在门楣,“仁心堂”三个字被海风磨得褪色,医馆里亮着一盏孤灯,药香混着艾草味飘出来。

    他抬手轻叩门板,指节叩在木门上,声响沉稳。不多时,门被拉开,老郎中提着油灯出来,见车上躺着人,连忙侧身让路。

    江成弯腰,小心翼翼将老人抱起,动作轻柔,与方才拦阻陈二混子时的强硬判若两人。老人依旧抽搐,嘴角白沫沾在他衣襟上,他半分不避,稳稳将人抱进内室,放在铺着粗布的床榻上。

    老郎中上前搭脉,三指轻按老人手腕,片刻后,脸色骤变,猛地抬眼看向江成:“这不是食物中毒!是农药之症,毒性已侵腑脏!”

    江成立在榻边,脊背挺直,冷眸里没有半分意外,只有沉沉寒意。他早有猜测,可亲耳听见,依旧心头一冷。

    “能救吗?”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老郎中眉头紧锁,翻箱倒柜找出银针与药包:“尽力而为,但毒性不浅,能不能撑过今夜,看她造化。”话音落,便捻起银针,凝神施针。

    江成退到一旁,静静守着,目光落在老人枯瘦的脸上,脑海里闪过街坊的议论、陈二混子的慌乱、巷口暗处消失的影子。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晃动,他身影投在墙上,冷硬如刀削。

    不多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张驰推门而入,气息微喘,走到江成身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将村口听到的话尽数禀报。

    每说一句,江成眸中的寒意便深一分,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待张驰说完,医馆内一片死寂,只剩老郎中捻针的细微声响。

    江成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襟上沾到的白沫,动作缓慢,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海风呼啸,似有若无的阴戾气息,又从远处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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