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走进广场的人形生物编號a-001。
菜市场的鱼贩子。穿著围裙,手上还沾著鱼鳞。它走进广场后没有停顿,直接朝祭坛的方向走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七个。第十五个。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入。从东边的老巷子,从西边的工厂区,从北边的居民楼,从南边的公园。
三百个。
苏阳站在祭坛顶端,俯瞰著这一切。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的“演员“。以前他在监控车里,隔著十二块屏幕,觉得它们是数据、是工具、是电影的道具。
现在他站在三米高的祭坛上,看著三百个身影在灯光下匯聚成一片沉默的海。
不一样了。
这些东西在呼吸。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穿著旧夹克,有的穿著工装裤,有的是光脚走过来的。脚底磨出了白色的仿生皮肤碎屑,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一串串痕跡。
它们走到广场边缘就停了。
然后,齐刷刷地跪下。
不是慢慢地、一个一个地跪。是同时。像有人按了一个按钮。三百双膝盖在同一秒砸在地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
三百个膝盖同时落地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低沉的、带有物理衝击力的共振。
苏阳感觉到了祭坛在晃。
“我操。“王保强在他身边低声骂了一句。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本能。当三百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仰起来,对准祭坛顶端的时候,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发抖。
苏阳没有发抖。但他的心率在飆。
他能感觉到。
手心里裹著夹克的煞玉在变。
温度从七十五度开始动了。七十六。七十七。八十。
白色裂纹重新开始生长。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爬行。是炸开的。像冰面上猛然裂开的缝隙,白色的光从裂纹里迸射出来。
“苏阳!煞玉能量波形进入不可逆相变!“秦玄在
苏阳听到了。但他做不了什么。
他握不住了。
煞玉的温度在两秒內从八十度飆到了一百二十度。王保强的旧夹克开始冒烟。然后著了。
苏阳的手指被烫得条件反射般鬆开。
煞玉从燃烧的夹克里跌出来,掉在祭坛的石面上。
它没有停。它弹了一下。然后开始发光。
不是红色。不是紫色。是白色。
纯白的光从第十二道裂纹里喷涌而出。光柱直衝天际。直径大约半米。打在穹顶上——不对,打在了正常的夜空中。
但苏阳看到了。
那道白色光柱击中夜空的位置,那个六边形能量网重新出现了。这一次不是模糊的轮廓。是实体化的、带有物理质感的网格结构。
白光穿透了网格,继续往上。
看不到尽头。
广场上三百个跪著的人形生物同时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但苏阳感觉到了一种比声音更深层的东西。一种振动。不是17赫兹的次声波。比那更低。低到人类的任何仪器都探测不到。但身体知道。每一个细胞都在跟著颤。
王保强蹲在地上,双手抱著脑袋。他的鼻血又开始流了。
苏阳咬著牙站著。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e-200身上。
e-200是祭坛上三十多个人形生物中唯一还站著的。其他的都在白光爆发的瞬间跪了下去。只有它站著。
白光打在它身上。
它的仿生皮肤开始变透明。
不是融化。不是剥落。是变透明。像毛玻璃被擦乾净了一样,一层一层地变得通透。
苏阳能看到它皮肤底下的东西。
金属骨骼。线路板。微型液压系统。人造肌肉纤维。
所有的机械结构在白光中清晰可见。
然后他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在e-200的胸腔正中央,那个拳头大小的核心处理器上,一团紫色的光在跳动。
一下。一下。一下。
频率不是七点三,也不是七点四。
苏阳数了一下。
每秒一点二次。
那是——人类心跳的频率。
“张顺!“苏阳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在拍!“张顺的声音从祭坛
白光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像潮水一样,猛地退去了。
广场上恢復了黑暗。
只有祭坛石面上那块煞玉,还在发出微弱的白光。温度已经降下来了。裂纹不再生长。
十二道裂纹。十一道红色。一道白色。
全了。
苏阳弯腰去捡煞玉。手指碰到石面的时候,温度大概四十多度。还烫,但能忍。
他把煞玉攥在手里,转过头看e-200。
e-200的皮肤恢復了正常。不再透明。
但它的姿態变了。
之前它站著,微微歪头,像一个正在思考的程序。
现在它站著。直直地站著。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头微微低著。
像一个刚刚做完了一件很累的事情的人。
“苏阳。“
王保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苏阳没有转头。因为他看到了e-200的嘴在动。
这一次,不是无声的口型。
他听到了声音。
e-200正在张开嘴。
它要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