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是”,通过广场上上百个隱藏的扬声器,同时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王保强的心上。
他所有的嘶吼,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质问,都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个肯定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回答。
王保强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慢慢变成了茫然。
然后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他像一个终於找到了杀父仇人,却发现对方是自己亲爹的悲剧主角。
他想笑。
笑自己的天真。
笑自己这几天的挣扎和怀疑,在“上帝”眼里,不过是一场提前写好剧本的猴戏。
但他笑不出来。
眼泪顺著他满是灰尘的脸颊,流了下来。
监控车里,张顺放下了手里的摇杆。
他摘掉墨镜,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苏阳。”他的声音有点哑,“够了。再下去,他会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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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
看著那个站在祭坛顶端,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哭泣的男人。
这是他要的画面。
一个凡人,在確认了上帝的存在,並確认自己只是上帝的一个玩物之后,最真实的反应。
不是反抗。
不是屈服。
是崩溃。
是整个认知体系,整个生存意义,在瞬间崩塌后的,一片虚无。
“苏阳!”广场外,张营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著一丝急躁,“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是谁在跟他说话”
苏阳没有理会。
他重新拿起了对讲机。
“老李。”
他的声音,再一次,在广场上响起。
祭坛上,王保强听到这个称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老李。
不是王保强。
是老李。
那个剧本里的,卖菜的,发现了世界bug的,可悲的角色。
“你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对吗”苏阳的声音,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魔鬼。
王保强没有回答。
他只是哭。
“你觉得,这些人是假的,你也是假的,对吗”
王保强用手捂住了脸。
“那你有没有想过……”
苏阳的声音,顿了一下。
整个广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17赫兹的嗡鸣,和王保强压抑的哭声。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是真的呢”
王保强猛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困惑。
“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世界,是真的。”苏阳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你,王保强,是一个真正的演员。你为了演好『老李』这个角色,在一个叫『真实片场』的地方,体验生活。”
“你看到的菜贩子,程式设计师,都是群演。他们之所以行为怪异,是因为我让他们这么演的。为了让你更快地入戏。”
“满墙的眼睛,是摄像机。因为我在拍一部叫《全世界都是假的!》的电影。”
“至於现在……”苏阳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跪著的人形生物,和那个巨大的祭坛。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后一场戏。戏名叫,『凡人弒神』。”
王保强的脑子,彻底乱了。
假的
真的
演员
角色
电影
现实
所有的概念,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
他分不清了。
他彻底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到底在哪。
“你……你在骗我。”王保强的声音在抖。
“我有没有骗你,你自己看。”
苏阳说完,按下了操作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下一秒。
中央广场上。
那五十多个组成人墙,跪在祭坛前的人形生物,动了。
它们缓缓地站起来。
转过身。
然后,它们做了一个整齐划一的动作。
它们抬起右手,撕下了自己的脸。
字面意义上的,撕下了自己的脸。
那层仿生皮肤,像一张面具一样,被它们自己扯了下来。
皮肤
是闪烁著蓝色电光的,精密的机械骨骼和线路板。
“滋啦……”
电火花在它们的“脸”上跳跃。
五十多个机械骷髏,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亮著红色的电子眼。
齐刷刷地,看向祭坛上的王保强。
广场外,张营长和他的士兵们,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全都石化了。
他们以为的“平民”,竟然是一群机器人。
祭坛上,王保强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恐怖,这么诡异的画面。
“看到了吗”苏阳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旁白,“他们是假的。是道具。是我造出来,陪你演戏的。”
“而你,是真的。”
“你是这个假世界里,唯一的一个,真人。”
王保强张著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已经过载了。
“现在,轮到你了。”苏d??ng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你是想继续当一个,被假象困住,无助哭泣的『老李』”
“还是想当一个,打破幻象,主宰自己命运的,真正的『王保强』”
苏阳停顿了一下,给了王保强三秒钟的思考时间。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为这场大戏,画上句號的台词。
“祭坛
“现在,走下去。拿起它。”
“然后,对著天上,隨便哪个方向,开一枪。”
“用那一枪,告诉你自己,告诉这个世界,告诉你的『上帝』……”
“……这场戏,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