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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戏拍完，苏阳让造物退回一层走廊口。
吴晶从走廊那头走回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汗。不是热出来的。二层走廊的温度只有二十三度。是嚇出来的。
“那个声音。“吴晶站在苏阳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它发出的那个嗡嗡声。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这——“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从骨头里面震出来的。“
“17赫兹左右。“苏阳说。“次声波。人耳听不到，但身体能感受到。“
“你事先知道它会发这个声音“
“知道。“
吴晶盯著苏阳。“你怎么不提前说“
“说了你就有心理准备了。有了心理准备，你跑的时候就不是本能反应。是表演。我不要表演。“
吴晶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嘴闭上了。
他知道苏阳是对的。
刚才那一跑，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不是演出来的。那是他的身体在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执行的指令。逃。远离那个声音。远离那个从黑暗深处逼近的东西。
任何表演课都教不出那种反应。
“第二场。“苏阳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同样的走廊。同样的方向。但这次你不跑。“
吴晶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不跑“
“剧情到这里，你的角色已经意识到跑是没用的。走廊是死路。你必须面对它。“
“我拿什么面对扳手“
“对。“
吴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工业扳手。一斤半重。铸铁的。
“你听到声音之后，不要跑。转身。面对黑暗。把扳手举起来。“
苏阳的语速和平时一样。平淡。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但吴晶听得出来，这个要求比刚才那个难一百倍。
让人类面对一个看不见的、正在高速接近的捕食者，然后不跑——
这不是演技的问题。这是在和几百万年进化出来的生存本能对抗。
“造物到什么距离会停“吴晶问。
“三米。“
吴晶的瞳孔缩了一下。“上一场是在黑暗区域边缘就停了。至少五六米。“
“这一场我需要它靠近你。三米。在灯光下。你能看到它的全貌。“
“如果它不停呢“
“秦玄在旁边。他会监控。“
“我问的是如果。“
苏阳看著吴晶。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如果它不停，秦玄会在它碰到你之前把它拦下来。物理上的拦。“
吴晶看向蹲在检修口的秦玄。秦玄没有望过来。他的手掌一直贴著地板。像是在听什么。
“他拦得住吗“吴晶的声音更低了。
“能。“苏阳说。没有多余的解释。
吴晶攥紧了扳手。手指关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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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吧。“
苏阳向张顺比了个手势。摄影机归零。红灯重新亮起。
吴晶走回走廊那一端。他的步伐比第一次慢了一点。不是犹豫。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態。苏阳看得出来，他在做心理建设。
苏阳等了三十秒。等吴晶站定。等他的呼吸稳下来。
然后他按下了指令。
造物从一层走廊口启动。这次苏阳给的速度是每秒两米。比第一场快。比全速慢。
声音先来了。那种湿润的滑动声从楼梯间传上来，在金属墙壁之间来回弹射。
然后是气味。造物经过一层走廊时遗留的黏液开始挥发，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沿著气流灌进了二层。
吴晶的呼吸频率又开始上升了。苏阳通过耳返听得一清二楚。
造物进入二层走廊。触鬚先行。这次它的触鬚展开得更快。十八根全部伸出，在走廊一米八的宽度里几乎碰到了两边的墙壁。
它在纯黑区域中移动。
吴晶听到了它。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微微的颤抖。不是演的。苏阳直接能看到他握扳手的手在抖。
然后低频嗡鸣来了。
比第一场更强。因为造物移动得更快，体腔內的气流压缩更剧烈。嗡鸣声穿透金属墙壁，穿透空气，直接撞击在每个人的胸腔上。
苏阳的太阳穴在跳。他自己也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性的物理震盪。
吴晶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的脚向后移了半步。
苏阳看死了他。
吴晶没有跑。
他的腿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下巴绷得像铁一样硬。但他没有跑。
他转身了。
面对黑暗。举起扳手。
造物从纯黑区域衝出来的瞬间，吴晶终於看到了它。
在探照灯的光线下，一团灰黑色的、布满褶皱和黏液的肉质球体以每秒两米的速度向他推进。十八根触鬚在它前方展开，像一把张开的伞。十二道感光裂缝全部裂开，散发著暗淡的萤光。
苏阳下达停止指令。
终端延迟了零点七秒。
造物在距离吴晶两米四的位置停下来。
比设定的三米近了零点六米。
苏阳的呼吸停了一拍。
吴晶举著扳手，盯著面前两米四远的那个东西。他的嘴唇是白的。
造物的触鬚前端在他面前轻轻晃动。其中一根几乎碰到了他的手肘。
张顺的摄影机忠实地记录下了一切。
苏阳看向秦玄。
秦玄的手掌贴在地板上。他抬起头。
这次他竖起了两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