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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零三分。

    工作室里安静得不正常。

    吴晶坐在沙发上，两条腿叉开，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他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苏阳的状態。鬍子至少三天没刮，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精神头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足。

    这种状態他熟。

    上一次看到苏阳这副模样，是在戈壁滩宣布要把真人塞进一百二十公斤的外骨骼里对打之前。

    再上一次，是决定把剧组拉到火星上去拍戏之前。

    每一次苏阳露出这种表情，后面跟著的事情都不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

    张劲靠在窗边，硬幣在指间翻了两圈，停了。他也在看苏阳。

    周铁柱最后进门。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外套，走路时右腿微微拖了一下。没有外骨骼，旧伤就藏不住。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著。

    秦玄坐在角落的硬木椅上。腰间的布袋不在了，但他的手还是习惯性地搭在腰侧。

    张顺扛著摄影包，包拉链没拉，三个镜头的边缘露在外面。

    苏阳没废话。

    他打开投影仪，墙上弹出四个字。

    《深海之神》

    “新片名。“

    吴晶的食指停了。张劲把硬幣塞回口袋。

    苏阳切到下一页。

    投影画面变了。

    那是一张从深海探照灯下拍到的特写。画面中央是一片巨大的、深褐色的表面。上面布满了密集的不规则凸起，像是增生的肉瘤，又像是某种生物畸变成骨刺的鳞片。一层半透明的黏膜覆盖在所有凸起上。

    在冷白色光线的照射下，那层黏膜呈现出一种缓慢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蠕动。

    活的。

    房间里没人说话。

    吴晶的食指不敲了。他往前坐了一点。

    周铁柱的右手在大腿上拍了一下。很轻，但苏阳注意到了。这是老兵收到紧急情报时的本能反应。

    “这是什么“周铁柱问。

    声音很平。

    苏阳看著他。

    “一个沉睡在南海海底两千三百米处的活物。“

    他顿了一下。

    “长度至少九十七米。还在增长。“

    张顺的手从摄影包上滑下来。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苏阳切下一张。

    口器的特写。五米宽。板状结构紧密排列。闭合状態。缝隙里渗著深色的液体，在水中缓慢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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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劲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他没拿硬幣，五指自然张开，又慢慢攥紧。

    这是他面对危险时的习惯。不是害怕，是评估。

    “它的口器结构，“苏阳指著画面，“跟我之前用培育仓造出来的那头三米怪物完全一致。大了二十几倍。“

    吴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

    “你是说你造的那个东西，是这大傢伙的缩小版“

    “不是我造的。是系统给的基因蓝图。蓝图的原型就是这个。“

    苏阳切到第三张。

    断裂面。

    癒合的疤痕组织。浅灰色。边缘参差不齐，撕裂痕跡清晰。

    “它不是完整的。“苏阳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念一份技术报告。“只是三分之一。另外两段，一段在火星，一段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地底。“

    工作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周铁柱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但他站在墙边的姿势变了。重心从右腿切换到了左腿。伤腿被解放出来，隨时可以发力。

    这是战斗站姿。

    秦玄始终没动。他知道这些。

    其他人不知道。

    五秒过去了。

    十秒。

    张劲第一个打破沉默。

    “你要拍这个东西“

    “不只是拍。“苏阳关掉投影。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我要拍一部电影。故事设定是一群人发现了深海底下沉睡的远古巨物。他们试图在它完全甦醒之前弄清楚它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电影的拍摄地点，就在那个巨物的正上方。南海227钻井平台。“

    吴晶的呼吸停了半拍。

    “上次咱们拍《异种入侵》用过的那个平台“

    “同一个。“

    苏阳的声音平得不像在说一个疯狂的计划。

    “区別在於，这次电影里的怪物不是培育仓造出来的。“

    他看著吴晶的眼睛。

    “这次的怪物，就在平台脚下两千三百米的地方。“

    “它是真的。“

    茶几上，苏阳口袋里的煞玉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十道裂纹里的红光在下午的阳光中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