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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室。
屏幕发出的绿光打在所有人脸上。没人说话。
只有仪器滴答跳动。
一条代表能量脉衝的绿色曲线,从三个小时前的微弱起伏,飆升到了刺眼的红区。每靠近目標坐標一海里,那根线就往上窜一截。
方同志死盯屏幕,熬了三个通宵,眼底布满血丝。
他把一份刚打出来的热力数据拍在操作台上。
“36.5度。”
旁边的声吶员报数,嗓音发乾。“一小时前是35.8度。升温速度在加快。”
苏阳站在操作台前,视线落在最中央的三维全息建模上。
两千三百米的水下。
那个盘踞在巢穴里的七十八米长的热源,姿態变了。
昨天看,它还是个蜷缩在一起的巨大肉团。
现在,热成像边缘探出了几根模糊的、极其粗壮的条状物。它们正缓慢向外延伸,试探著触碰骨巢的內壁。
它在伸懒腰。
沉睡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东西,吃饱了万人之畏,正在舒展筋骨。
“它醒了。”苏阳给出结论。
“它还在半甦醒状態!”方同志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现在下去,等同於把肉送到它嘴边!那是七十八米长的未知生物!不是你以前剧组里那些演员!”
苏阳没看他,只看屏幕。
“正上方还有多远”
“三海里。”船长在通讯频道里回。
“减速。准备拋锚。”
苏阳拍开方同志的手,转身往舱门走。
“我只说一次。这次拍摄,军方人员不许下水。出了事,算我私人越界探险,不影响你们出报告。”
门关上。
甲板上,海风冷得像刀子。
天没亮。漆黑的海面连著漆黑的天,这艘几千吨的科考船像是一片漂在墨水上的枯叶。
三號深潜器停在后甲板的液压滑轨上。这东西是个鈦合金打出来的球体,外面套著一层明黄色的防撞壳。
张顺穿著件破棉大衣,蹲在潜器外头。
他拿著改锥,正在拧外掛摄影机的防水密封舱。
“张爷。”苏阳走过去。
“调好了。”张顺站起来,手里捏著两根绝缘胶带,“两台iax定製机。两千三百米底下的探照灯不灭,哪怕是根头髮丝我也能给你拍清楚。”
“色温”
“偏冷。”张顺紧了紧大衣领子,“深海吸暖光。底下拍出来的画面全是幽蓝色。不用后期调色,那种自带的深海压迫感,看一眼就能让观眾得深海恐惧症。”
这就是张顺。
告诉他
“老规矩。”苏阳看著他,“
张顺往手上哈了口白气。
“机器停了,算我这手白长了。”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秦玄过来了。
他穿得单薄,只套了件衝锋衣。腰间掛著个沉甸甸的帆布袋,隨著步伐晃动,发出沉闷的金属磕碰声。
“带的什么”苏阳问。
秦玄手掌按在布袋上。
“镇物。”
“管用”
“两千年前管用。”秦玄看著深黑的海面,“现在管不管用,得看它到底长成了什么样。”
广播里传来船长的声音。
“抵达目標正上方。拋锚定位完成。”
方同志从二层甲板的铁梯上下来,快步走到苏阳面前。
他拿著三个红色的紧急求生信標器,挨个塞进三人手里。
“三號潜器里有一个红色紧急上浮按钮。你们听好。”方同志死死锁住苏阳的视线,“按下去,压载水舱会在三秒內用高压气排空。潜器会以最大正浮力往水面窜。”
“多久到水面”
“十五分钟。”方同志报出这个数字,咬字极重,“从两千三百米上来,最快十五分钟。而且上浮过程中,整个潜器会像个被猛踹一脚的铁桶,在海里製造巨大的噪音。”
“十五分钟。”苏阳重复了一遍。
“对。如果那个东西对你们產生攻击意图。这十五分钟,你们在铁盒子里,就是盲盒里的死肉。”方同志一字一顿,“我们在水面上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別等它张开嘴了再按按钮。”
苏阳把信標器揣进口袋。
那里面还装著另外一样东西。
煞玉。
这块石头现在烫得嚇人。绝对超过了五十度。隔著衝锋衣的面料,都烫得大腿生疼。
红色的裂纹里,17赫兹的光频闪烁得像爆闪灯。
距离越近,它越疯。
“开舱。”苏阳下令。
液压门发出嘶气声。
三人依次钻进那个极其狭窄的鈦合金球体。
舱內直径不到两米。到处是管线、阀门和仪錶盘。中间一个操纵台,前方是半米厚的高分子玻璃观察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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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坐中间主驾位。张顺坐右边,手已经按在了外掛摄影机的监视器面板上。秦玄坐左边,解下那个布袋,死死抱在怀里。
挤。
肩膀挨著肩膀,腿顶著仪表台。
舱门在头顶重重扣死。
“嘭!”
锁定阀门转动的声音,彻底切断了外面的海风。
密封舱內,立刻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仪錶盘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
吴晶站在甲板外面。隔著玻璃,他举起右手,用大拇指指了指海面,然后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左胸口。
苏阳抬手回了一个同样的动作。
耳机里接通了母船。
“远洋七號呼叫三號潜器。通讯检查。”
“三號正常。请求释放。”苏阳盯著前方。
“绞车就位。释放批准。苏阳,活著上来。”
“收到。”
失重感骤然袭来。
头顶传来钢缆绷紧的咔噠声。吊臂將这颗重达几吨的鈦合金球吊离甲板,悬空在海面上。
苏阳看了一眼深度计。
0米。
“放。”
“哗——”
巨大的水花在观察窗前炸开。深绿色的海水彻底吞没了玻璃。
密密麻麻的气泡疯狂翻滚。
隨著下沉,气泡散去。
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海面的灰白从视野顶部消失,周围变成了幽暗的孔雀蓝。
10米。
50米。
100米。
仪錶盘上的深度数字匀速跳动。
舱內的温度开始下降。海水迅速抽走著鈦合金外壳的热量。
张顺打开了监视器。
画面里,只有无尽的深蓝和偶尔掠过的雪花状浮游生物。
“外掛探照灯开启。”张顺拨动摇杆。
两道强烈的冷白光柱刺破深海,照亮了前方几十米的距离。光柱之外,是更加浓郁的黑暗。
那是一种要把人碾碎的黑。
“水压正常。舱內氧气正常。”苏阳报数,“继续下潜。”
300米。
海水彻底变成了纯黑色。阳光在这里成了传说。
耳边只剩下降噪系统过滤后的水流摩擦声。
“嘎吱——”
头顶的鈦合金球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
张顺的手一僵。
“水压形变。”苏阳头也不回,“不管它。”
话音刚落。
“咚。”
舱內响起一声极其轻微,却沉闷无比的震动。
不是水流撞击。
不是机械故障。
那声音,是从极深极深的海底传上来的。像是有谁在海底敲了一面巨鼓。
一下。
穿透了两千米的海水,直接砸在了鈦合金外壳上。
坐在左边的秦玄猛地睁开眼。怀里的布袋动了一下。
苏阳面无表情。
他隔著衣服,一把按住大腿。
口袋里的煞玉,在刚才那声闷响传来的同一毫秒,跟著跳了一下。
17赫兹的频率,第一次出现了变奏。
它在呼应
“张爷。”苏阳盯著漆黑的观察窗,按开通讯器。
“在。”
“开机录製。”
“现在底子全是黑的。”
“马上就有了。”
仪錶盘上的深度跳到了800米。
底下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等著他们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