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琪和张昊回到教室的时候，方嘉旬还趴在桌上。

    严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方嘉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样了”

    严琪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了”

    “季夏。”方嘉旬说，“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严琪看著他，表情有些古怪。

    “你问她”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方嘉旬，你不会真的和季夏在谈恋爱吧”

    方嘉旬翻了个白眼。

    “別瞎说，我还没成年，谈什么恋爱。”

    “那你这么关心她”

    “我怕你们被她妈找麻烦。”方嘉旬说，“那女的疯起来什么样你们今天也看见了，万一她回头又来找你们，说你们欺负她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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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琪笑了。

    “放心吧，我们就找她说了几句话。”她说，“要是因为这几句话她妈就来找我们，那谁还敢跟她说话啊。”

    方嘉旬看了她几秒，確定她没事，才点点头。

    “那就好。”

    张昊在旁边插嘴：“嘉旬，你也太怂了，被那疯婆子这么欺负，你就这么算了”

    方嘉旬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能怎么办

    去跟一个疯婆子讲道理去学校要求处分季夏去把那些聊天记录一张一张捡回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都没用。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解释不清，也抹不掉。

    他只能等，等这件事慢慢被人忘记，等新的八卦覆盖旧的八卦，等那些目光不再落在他身上。

    严琪在旁边看著他，忽然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餵。”

    方嘉旬转头。

    严琪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

    “放学请你喝奶茶。”

    方嘉旬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严琪说，“就是想喝。”

    方嘉旬看著她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心里那团堵了一整天的鬱气，好像散了一点。

    “……行。”

    放学后，季夏低著头慢腾腾的收拾书包，往外走，她能感觉到身边有同学对她指指点点，她强忍著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走出校门，她看见方嘉旬和那个女生走在一起，旁边还有另外几个同学，他们有说有笑，往奶茶店的方向走。

    季夏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季夏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

    推开门。

    客厅里亮著灯，季母坐在沙发上，脸上带著那种她熟悉的、得意的笑，好似今天打了一场胜仗。

    季父坐在旁边，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夏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

    她走进去，换鞋，放下书包。

    季母看著她，没说话，但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剜在她身上。

    季夏硬著头皮走过去，站在客厅中央。

    “妈，我回来了。”

    季母“嗯”了一声。

    “今天我去你学校这一趟，”她开口，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得意，“应该彻底断了你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了吧”

    季夏低著头，没说话。

    季母继续说：“以后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学习。要是成绩再上不去——”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就別怪我把你扔回福利院。”

    季夏浑身一僵。

    旁边，季父小心地拽了拽季母的衣角。

    “美兰，这话说得重了……”

    季母甩开他的手。

    “重什么重我说错了吗我养她这么大，供她吃供她穿供她读书，容易吗我她倒好，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的混在一起，心思全放在谈恋爱上，我不说重点，她能长记性”

    季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季母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季夏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

    她早该知道的。

    她爸从来都是这样，她妈骂她的时候，他不敢拦，她妈打她的时候，他也不敢护，她妈说要把她扔回福利院的时候，他也只是装模作样的劝几句。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季夏点点头。

    “知道了，妈。”

    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刚走了两步，季母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等等。”

    季夏停下脚步。

    “你微信里说的那个秘密，”季母说，“是什么”

    季夏的心猛地一缩。

    她转过身，看著季母。

    季母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別装傻。”她说，“你那消息我可都看了。你说你知道他的秘密，什么秘密”

    季夏张了张嘴。

    “妈，那是我瞎编的……”

    “瞎编的”季母冷笑，“你当我傻你没事编这种话干什么”

    季夏说不出话。

    季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说。”

    季夏往后退了一步。

    “妈，真的没什么……”

    “不说”季母的声音冷下来，“不说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季夏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看向季父。

    季父坐在沙发上，低著头，不敢看她。

    季夏的心彻底凉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抖。

    “方嘉旬……是被他哥收养的。”

    季母愣了一下。

    “收养那个看起来很有钱的男人，不是他亲哥”

    季夏点点头。

    这其实只是她的猜想，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猜错，和方嘉旬做朋友的时候，她从来没听对方提过自己的父母。

    那张照片上有不下八个人，怎么可能都是那个男人的亲弟妹，欢欢乐乐也是刚收养的，那只能说明，那些人也是那个男人收养的。

    有钱人都有些小癖好，说不准那个男人就是喜欢收养一些小孩呢

    “那个人，就是方嘉旬的哥哥。”她说，“他收养了好几个孩子，我们福利院的欢欢乐乐就是他刚收养的，方嘉旬肯定也是。”

    季母听著，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阵大笑。

    “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原来也是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

    季夏站在那里，看著她妈笑成那个样子，心里一阵阵发冷。

    “我就说嘛，那小子怎么那么没教养。”季母笑够了，擦擦眼角，“原来跟你一样，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季夏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妈，他不是野种……”

    “你闭嘴。”季母瞪她一眼，“你还替他说话他把你害成这样，你还替他说话”

    季夏咬著嘴唇，不吭声了。

    季母摆摆手。

    “行了，滚回你房间去。”

    季夏转身，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门外，季母还在跟季父说话。

    “老季，你说那小子家里是不是挺有钱的能收养那么多孩子……”

    季父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季母又笑起来。

    “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哼，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跟你女儿一样，都是从福利院出来的货色。”

    季夏把脸埋进膝盖里，又无声哭了起来，这段时间她几乎天天以泪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