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子那张遮天蔽日的血色面孔,如同悬挂在南疆苍穹上的死亡宣告。
两轮犹如烈日般的双瞳,冷漠地扫视着下方犹如炼狱般的修仙界。
那并非真正的肉身显化,而是由极其庞大的天地规则与血煞之气强行揉捏而成的气机投影。
神医视角下,那张面孔的每一次细微表情变化,都伴随着数以亿计的灵力节点在虚空中生灭。
蝼蚁们,能成为本座炉中的一味主药,是尔等十世修来的造化。
宏大的声音如同雷霆滚滚,带着不容置疑的仙道威压,直接在每一个幸存修士的识海深处炸响。
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金丹期长老们,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所有的防御法宝在这句话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薄纸。
所谓的大道争锋,所谓的宗门底蕴……
赤阳子嘴角扯出一抹极其残忍的嘲弄,声音中透着高高在上的戏谑。
不过是本座为了让你们这些药渣,在绝望与厮杀中,多生出几分罢了。
越是痛苦,越是怨恨,这炉血肉大丹的品相,才会越发纯粹。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南疆修仙界三千年来所有的骄傲与信仰。
他们拼死争夺的资源,他们引以为傲的功法,他们踩着无数尸骨爬上的高位。
在真仙殿眼中,只是为了让这锅炖得更加入味。
信念的崩塌,往往比肉体的毁灭来得更加致命。
骗局……全都是骗局!我等苦修百年,竟只是一味药引!
铁血堂仅存的一名护法双目赤红,状若疯魔般仰天狂啸,满头黑发在瞬间化作刺目的灰白。
那名护法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身边一名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门。
既然都是药渣,老子就算死,也要把你吞了再死!
嘶吼声中,护法毫不犹豫地将本命法宝刺入了同门的胸膛,大口大口地吮吸着对方体内残存的灵力。
这种疯狂如同瘟疫般,在整个南疆迅速蔓延。
崩溃的修士们不再试图抵抗天空中的阵法,而是将屠刀挥向了身边的同伴。
哪怕只能多苟延残喘一息,他们也要像野狗般撕咬下同类的血肉。
弱肉强食的修仙法则,在这一刻被演绎到了极致的畸形与丑陋。
地脉深处。
吴长生立在生机孤岛中,眼神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静静地看着头顶岩层上映照出的惨烈气机。
那些代表着金丹期修士的气机节点,正在以一种极其混乱且丑陋的方式互相吞噬。
每一个亮起的光点熄灭,都意味着一条生命被彻底压榨干了最后的一丝价值。
先生……他们疯了,全都疯了。
云娘蜷缩在角落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她对修仙界的认知。
啧,这才是修仙界最真实的模样。
吴长生指尖轻轻摩挲着赤金长针,语气中没有半点怜悯,冷静得让人感到胆寒。
把一群饿狼关在笼子里,告诉他们只有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能被吃掉,这戏码,真仙殿玩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那什么,咱们就一直躲在这儿?万一……万一这地脉也被抽干了呢?
云娘紧紧抓着驴皮斗篷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躲?吴某的字典里,可没有坐以待毙这四个字。
吴长生眸光微垂,视线重新落在那根疯狂搏动的暗红色晶柱上。
长生真元在体内如同最沉稳的暗流,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完美地融入了周围死寂的环境。
长生道体的不求瞬间爆发、只求生生不息的特性,在此刻成了最致命的伪装。
神医视角下,赤阳子那看似无懈可击的神念覆盖,正在被吴长生一点点拆解。
那张巨大的血色面孔每次开口说话,神念的波动频率都会出现极其微小的改变。
这就如同人在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必然会带来肌肉的松弛与紧绷。
只要是活物,只要阵法还在运转,就绝对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完美。
找到了。
吴长生嘴角掀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赤阳子的神念在扫过南疆地脉深处时,每隔三息,就会出现一个长达千分之一秒的薄弱期。
这千分之一秒,就是阵法灵力回路进行二次转换、吐故纳新的间隙。
对于那些陷入疯狂的金丹期修士来说,这千分之一秒毫无意义,甚至连感知都感知不到。
但在吴长生这种将气机掌控练到毫巅的神医眼里,这简直就是一个敞开的后门。
指尖的长针悄然刺入自己胸口的膻中穴与气海穴。
长生道体的心跳频率,在这一瞬被强行压制,心脏甚至彻底停止了跳动,全靠真元维持血液的微弱循环。
他的呼吸与那千分之一秒的薄弱期形成了完美的同频共振。
这就叫做偷天换日。
他就这样明目张胆地站在真仙殿使者的眼皮底下,却像是一粒毫无生机的尘埃,彻底从赤阳子的感知中抹去。
老狐狸的耐心,往往比最毒的蛇还要致命。
他只需要等,等这炉火烧到最旺的那一刻,等赤阳子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
那才是他将这口破烂药箱,砸在真仙殿脸上的最佳时机。
外界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主峰的废墟上,鲜血已经汇聚成了溪流,顺着地表的裂缝,源源不断地渗入地下。
阵法吸收命元的速度越来越快,暗红色晶柱的搏动声几乎盖过了天地间的雷鸣。
那些互相残杀的修士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吞噬同类,反而加速了自身的灭亡。
当体内聚集了过多的怨气与庞杂灵力时,他们就像是一颗颗熟透的果实,被阵法毫不留情地一口吞下。
最拙劣的药理逻辑,将所有杂质汇聚于一处,再用猛火强行淬炼。
吴长生看着那些瞬间爆体而亡的修士,眼神中闪过一丝对真仙殿炼丹手法的鄙夷。
这种简单粗暴的提取方式,浪费了至少七成的药性。
地脉中的温度开始急剧攀升,周围的岩石表面甚至渗出了一层猩红色的血珠。
那种血珠带着极其浓烈的煞气,是无数修士死前怨念的具象化。
吴长生布置的画地为牢阵法,在这些煞气的侵蚀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九枚镇魂针周围的地面,已经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龟裂,金针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黑斑。
这老鬼的胃口越来越大了,连地脉的浊气都不放过。
吴长生指尖连弹,将三滴五行酸液精准地滴在阵法出现裂缝的节点上。
酸液与煞气中和,产生了一层灰白色的隔绝层,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生机孤岛。
长生真元顺着经脉,悄无声息地加固着脚下的阵纹。
每一丝真元的流转,都精确计算到了小数点后三位,绝不浪费一分一毫。
就在吴长生准备进一步加固阵法防御,以应对下一波更强烈的煞气冲击时。
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机波动,突然在狭小的生机孤岛内爆发。
这股波动并非来自外界的阵法,而是来自吴长生身后。
吴长生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云娘蜷缩在角落里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弓起,犹如一只煮熟的虾米。
她露在斗篷外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呈现出一种极其病态的透明。
皮下的血管不仅凸起,更是散发出一种刺目的银色光芒。
这种光芒中蕴含的生机,甚至盖过了周围所有的血煞之气。
呃啊……
云娘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眼神中满是极度的痛苦与绝望。
先生……血……我的血在烧……
那根原本被吴长生斩断的无形因果线,竟然在血光的最深处重新凝聚,而且比之前粗壮了数倍。
仙血的本源,在绝地天通大阵的终极催化下,彻底沸腾了。
这种沸腾产生的庞大气机,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指路明灯,瞬间刺破了长生真元的伪装。
隐匿阵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暗红色晶柱的搏动猛地一滞。
无数双隐藏在血幕深处的眼睛,仿佛在这一刻,同时看向了地脉深处的这个角落。
吴长生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把一直被他死死握在手里的钥匙,似乎要提前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