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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6章 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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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技术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几乎刻进了他的骨髓。每一次闭眼,都是考核时冰冷的量具与图纸;每一次睁眼,面对的又是后辈们那难以言喻的目光。如今,那微弱的希望之火好不容易重新燃起,却被傻柱那没遮拦的嘴,一嗓子嚷到了正主面前——刘光琪就坐在院里的槐树下。

    易中海感到脊背窜上一股凉意,手心渗出冷汗。他怕,怕极了这位如今身居高位的年轻人,再吐出“沉淀”二字。那便真是將他余生所有的盼头,都摁死在泥土里了。这个执念,早已成了他心口一块滚烫的烙铁,若不能戴上八级工的徽章,他死不瞑目。

    “咳……我就是瞎寻思,想去碰碰运气。”易中海勉强扯动嘴角,笑容乾涩。他粗糙的双手无意识地搓动著,往日作为院里“一大爷”的稳重荡然无存。他小心翼翼地將目光投向刘光琪,字句仿佛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抠出来:“光奇今儿得空难得见你在院里歇这么久。”

    刘光琪正端著那只印有红星的搪瓷缸,轻轻吹开浮著的茶梗。闻言,他抬眼笑了笑,神色平和:“周末,陪陪家里。”他將杯子搁在身旁的石凳上,语气不疾不徐,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一大爷,听柱子哥那话音,您今年是拿到八级工的推荐资格了”

    嗡的一声,易中海只觉得耳畔轰鸣,心跳骤然停滯。该来的,终究躲不掉。他下意识地连连点头,嘴唇翕动,话语零碎:“是……是啊……沉淀了五年,总算……总算又等到机会了。”他深吸一口气,鼓足近乎卑微的勇气,试探道:“光奇,你现在是一机部的高级工程师了,咱们厂里工人考级定岗,最后……最后不还得听部里专家的意见你瞧今年这……部里头会不会……派人下来督考”

    话虽未说尽,但那忐忑不安的神情,院子里的人精们谁看不透这哪里是问“会不会派人”,分明是问刘光琪本人会不会亲自来当这个决定他命运的“判官”。若是再被按下个几年……

    剎那间,不仅是一旁的傻柱愣住了,连四周摇著蒲扇、嗑著瓜子的左邻右舍,也全都屏住了呼吸。整个小院鸦雀无声,所有的视线都重重地落在了那个端著茶缸的年轻人身上。

    谁都清楚,易中海这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七级工的帽子仿佛焊在了头上,退休前衝上八级,是他毕生的执念。那不单是每月多了十几块钱的实惠,更是他在工厂、在这条胡同里,最后的体面和尊严。当年刘光琪一句话能让他沉寂五年,如今以刘光琪的位置,一个眼神,或许就能决定他这场做了半辈子的梦,究竟能否醒来。

    刘光琪看著易中海那几乎僵硬的姿態,心中明镜一般。他缓缓放下茶缸,开口道:“一大爷,五年前建议您沉淀,是觉得当时您的技术细节还有打磨的空间,心態也急了些。”他略作停顿,看著对方骤然绷紧的肩线,话锋轻轻一转,嘴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不过,五年时间不短,足够沉淀很多事了。只要您现在技术扎实,心態稳得住,通过考核自然水到渠成。”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出一丝光亮:“光奇,你这是说……”

    “部里近期並没有接到关於下属工厂本年度工人技能等级考核的专项督导通知。”刘光琪语气平和,给出了確切的答案,“所以您大可安心,部里应该不会专门派人下场主考。”

    他望著易中海,最后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大爷,好好准备吧。別辜负了这五年。”

    “哎!好!好!多谢你,光奇!真谢谢你了!”易中海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脸上积聚多年的阴霾骤然散开,被一种近乎狂喜的希冀取代。他这辈子最重的两件事,一是寻个可靠的养老倚仗,二便是这枚代表工匠巔峰的八级徽章。此刻,其中一件,似乎终於透进了光。

    得了刘光琪这句承诺,易中海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於安安稳稳落回了实处。旁边的何雨柱咧开嘴乐了:“一大爷,这下可放心了吧我早说过,光奇不是那种揪著旧事不放的人。”易中海连连点头称是。

    刘光琪只是淡淡笑了笑。耳边重新响起院里那些零零碎碎的閒聊声、锅碗瓢盆的磕碰声,这股子热闹的市井气息,倒让他觉得有几分亲切。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烟火人间里的一员。而如今他的身份早已不同——即便是易中海这样在院里习惯了被人尊称“一大爷”、张口闭口都是道理的人物,在他面前也得收起所有姿態,陪著小心说话。这种不必言明的分量,是时光与地位悄然赋予的底气。到了今天,一个区区八级钳工,確实已不值得他再多费半点心神。

    转眼周末便过。四合院里的那些家长里短,刘光琪並没听进去多少。新的一周,他照常回到工业研究所。

    眼下所里各个项目都已步入正轨,不太需要刘光琪时刻盯著把握方向了。將集成晶片应用到各个领域的任务,他早已分派给各组;像周组长带领的一组、罗组长负责的二组,基本已经吃透了数控工具机与红星厂出口產品的核心技术,即便没有刘光琪主导,他们也能推进集成晶片的优化工作。

    除非遇到实在攻克不了的技术难关,这些研发小组一般不会来打扰刘光琪。如今他將主要精力投向了中科院计算所的第三代计算机研发。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老周他们的迅速成长,也让刘光琪越发感到所里顶尖高校人才的匱乏——这几年分配来的大学毕业生,多半都安排到了生產製造岗位。未来的半导体產业集群需要大量高学歷人才支撑,这是个庞大的工程,光靠他一人钻研终究力有不逮。正好趁这两年的时间,多引进些顶尖学府的毕业生。待第三代计算机研製完成,便是半导体事业起步之时;若能抓紧时机,他完全有能力让国內的半导体產业提早成长为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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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机部工业研究所里,此时景象与数月前已大不相同。原本稍显冷清的研究处扩充为的研究所,独占一栋办公楼,周边几处核心车间里堆满了图纸与设备,穿梭其间的身影个个匆忙,处处透著蓬勃的朝气。

    一组组长周工——刘光琪刚进研究处时,他还是十一级技术员。后来跟著刘光琪参与了几项重点研发,凭藉积累的成果跳过助理工程师阶段,破格晋升为九级工程师。此刻他正带领全组忙著用中规模集成晶片优化工具机数控系统,向第二代数控工具机发起攻关。项目区內討论声不断,各类工具机参数在纸页与黑板间飞快流转。

    不远处的另一片区域,二组组长罗工也已是九级工程师。他握著电话听筒,正耐心地向那头解释:“……是的,红星厂要的改进方案已经整理成文件了。出口电器的优化必须赶在年底前拿出样品,这是所长定下的硬指標。”他脸上神情平静,眼中专注的光芒却分明显示著与红星厂对接的创匯產品优化项目正在按计划稳步推进,节奏分毫不差。

    所里其余几个小组的带头人,如今也都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正式工程师;其余成员则以助理工程师和十级技术员为主。放眼望去,这批研发队伍的人才厚度,与当初研究处大批骨干调往大西北支援之前相比,简直天差地別,一股人才济济的生气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的日常事务总是井然有序。审阅文件、撰写材料、协调各个部门之间的工作往来,这些对刘光琪而言早已驾轻就熟。窗外的日影缓缓西移,墙上的掛钟指针悄然划过下午四时。然而,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他,眉宇间却未见多少轻鬆。

    面前摊开的是一份研究所人员构成简报。四十余人的团队名单,在业內已算精悍。各小组的项目进度匯报条理清晰,成果渐显,这支跟隨他多年的队伍正逐步绽放光芒。可刘光琪的目光落在纸页上,心中盘算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对於一个肩负著前沿攻关使命的研究机构而言,这个数字,终究是单薄了些。

    工业研究所由原先的处室升格而来,承接的课题与技术指导任务目前尚在平稳推进。但刘光琪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一旦手头那项集成晶片技术取得突破,进入实际应用与產业推广阶段,隨之而来的將是无数复杂的技术瓶颈与跨领域难题。到那时,眼下这几十號人马,恐怕左支右絀,难堪重负。

    尤其是不久前刚获批准著手筹建的半导体专门研究室,那才是真正吞噬人才的深渊。它宛若一颗心臟,未来需要源源不断的技术血液供给,由此搏动而催生的整个產业链条,其技术支持需求远非当前规模所能设想。

    人才,终究是紧缺。

    “所长,您要的半导体研究室设备清单初步擬好了,请您审定。”

    助理老周將一叠文件轻轻放在桌角,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搓了搓有些乾涩的手掌,像是隨口提起:“所里人手还是紧张啊,每回碰上材料试製或者工艺验证,总得从別的组临时借调,拆东墙补西墙。”

    刘光琪拿起清单,目光扫过一行行器材名称与参数,头也未抬地问道:“这几年从我母校分配过来的毕业生,多数是不是都充实到红星厂的生產一线去了”

    “是这样。”老周点头,“厂子那边生產技术科任务重,一直喊缺人。真正能沉下来搞研发的高学歷苗子,进来得少,有经验的老手技术员就更稀罕了。”

    刘光琪向后靠进椅背,视线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他的思绪已经飘向更远的未来。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一段知识贬值的凛冬即將席捲大地。到了那时,高等学府的门將相继关闭,来自顶尖学府的青年才俊会变得寥若晨星。若不趁此刻年华正好、学子出巢之际抢先网罗,日后便只能四处求索,甚至撕破脸皮去爭夺。那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局面。

    可半导体產业的宏图,如同一台精密而庞大的机器,绝非凭一己记忆中的未来蓝图就能驱动。没有足够多聪慧的头脑与嫻熟的手,一切不过是空中楼阁。

    “研究所,是时候扩充编制了。”刘光琪转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篤定的笑意,“眼下时机正好,该把分散在红星厂的那些好苗子,调回所里来了。”

    老周脸上却浮现忧虑:“部里能批准吗还有红星厂那边,怕是捨不得放人……”

    “不必担心。”刘光琪语气平稳,“我们所是部委直属的核心研发单位,晶片与计算机项目又是国家重点保障方向,上级没有理由不支持。至於红星厂,”他顿了顿,“他们的生產岗位,並不需要囤积过多研究型人才。”

    当初研究处级別有限,他无力左右分配,只能眼看著那些毕业於水木大学的学弟学妹们被送往红星厂。名义上是下基层积累经验,实则在他心中,那本就是一场“寄存”。他一直在等待,等待研究所羽翼丰满的这一天,將他们召回,安置在真正能发挥所长的位置上。

    如今,时机已然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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