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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儿,他神色稍稍一正,看向刘光天:
“另外有件事,老二你得记清楚。”
“哥,你说!”
“你们厂分房的名单还没公开,这事不管在院里还是厂里,除了咱们自己人,半个字都不能往外透。”
“为啥呀”
刘光福嘴快,他本来还在盘算,之后怎么跟院里那几个小子炫耀一番。
话刚出口,刘海中一记眼刀就甩了过去,嚇得刘光福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为啥你那个脑袋能想明白啥!”
刘海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端起他那车间主任的架势,开始训话:
“你真以为凭你二哥现在的资歷,能顺顺噹噹分到筒子楼”
“他才转正定级多久工龄差得远呢。技术干部是不假,可厂里眼巴巴等著分房的有多少”
“那些人哪个工龄不比他长哪个资格不比他老”
“这事要是提前漏了风,那些眼红心热的,难保不会有人闹到厂领导跟前。”
“到时候厂长为了平復大家情绪,你说会怎么办”
果然,老刘这番话一落,刘光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刘海中这才把目光转向刘光天:
“听你大哥的。”
“这事必须低调处理。等过了年,你自己悄悄去厂里把申请表交上,別声张,明白不”
刘光天重重点头。
他这时才真正意识到,那张香喷喷的饼还没真正落到自己手里。
“爸,哥,我明白!”
“你们放心,我嘴严得很,这事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往外说!”
他暗暗攥紧拳头。
能分到干部待遇的筒子楼,怎么也不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刘光琪见他领会了,便不再多言。
至此,刘光天分房这件事,才算尘埃落定。
而此刻,前院的阎埠贵家里,同样在討论著分房的事。
阎家屋里气氛却热闹得多。
缘由也简单——阎解成提起想向厂里申请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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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厂里新盖的那批筒子楼是真不错,可惜咱没那运气。”
“估摸只能分两间四合院的屋子了。”
如今的阎解成,已是红星厂的二级工了。
阎解成在红星厂里年头不浅,论资歷也算老人了,可一不是干部,二没立过什么像样的功劳,分房的时候至多能指望厂里那些杂院凑合两间。
至於筒子楼——那是连想都甭想的事。
阎埠贵捧著那只磕掉了几处瓷的缸子,眉头拧得紧紧的,忽然开口:
“解成啊,你说……能不能找光齐递个话他在部委位置高,你们厂又归他那一系管著,兴许他跟厂领导打声招呼,事情就有转机呢”
阎解成只是摇头。
嘴角那点笑淡淡的,掺著些无奈:“爸,您这真是大白天发梦了。刘总工——人家什么身份我不过是个二级工,连筒子楼的影子都瞧不见,哪够得上让人家开口”
他把“刘总工”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像是说给父亲听,也像是敲打自己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
“筒子楼都是给厂领导备著的,剩下的也得科长、主任那一级才排得上號,车间主任都得等。我这样的,连边都挨不著。”
他心里明白得很,一个普通工人,能分到杂院的屋子已算运气,哪还敢贪图別的。
於莉在一旁接话,语气倒是轻鬆:“能分个杂院就不错了,至少不用一大家子挤著。你看我妹海棠,不也还没著落吗”
一提於海棠,阎埠贵脸色又沉了几分。
自从去年那丫头来院里碰了一鼻子灰——知道刘光天早有了对象,之后便很少登门了。阎埠贵想起自己当初为了拉拢关係,白赔进去那么多顿饭粮,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那可都是实实在在的粮食啊。
如今於海棠和何雨水都从街道办得了工作。两人高中毕业,在这年头算是有文化的,街道分配自然优先。何雨水进了纺织厂当干事,吃上了公家饭;於海棠更是凭著一张巧嘴和伶俐劲儿,挤进了轧钢厂的宣传科,当上了广播员,成了院里不少人羡慕的对象。
阎解成听到於莉提起妹妹,心里也有些泛酸,转头朝阎埠贵半开玩笑地埋怨:
“爸,要是咱家成分好些,不是这小业主,我政审说不定就过了。哪怕只念个高中,现在也不至於连个干事都混不上吧”
阎埠贵一听,脸色顿时不好看了,搪瓷缸往桌上一顿:
“这事能怨我咱家那点底细街坊谁不知道你爷爷那几间铺子摆在那儿呢,瞒得住谁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索性掀了儿子的底:
“你读书那时候是什么光景高中收的都是根正苗红的子弟!就你那成绩单,我没给你当柴火烧了都是留面子!考试在班里垫底,別说成分卡你,就算把你过继给別家,你也考不上!”
这话又急又冲,像一盆冷水泼下来,把阎解成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浇得乾乾净净。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接上话。
阎埠贵是当老师的,哪里不清楚:五十年代那会儿,高中主要招的是“红五类”子女,像他们这种小业主家庭的孩子,成绩再好也难进去,何况阎解成那成绩根本摆不上檯面。
后来,一家人又围著这话头扯了几句,终究说不下去,屋里渐渐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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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刘光齐回到四合院,依旧没得清閒。
院里的,隔壁院的,时不时就有人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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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他院里有点动静,门口便有人张望,寻些无关紧要的藉口想来走动走动。
“哟,光奇回来了啊!”
“真是给咱们南锣鼓巷爭光,报纸上都登了好几回!”
这也难怪。
刘光琪接连上了几次报,连全国广播都提过他的名字,在街坊们看来,这已是国家认可的行业先锋了。
有了这名號,谁不想凑近些纵使攀不上交情,混个面熟也是好的,往后提起也算是一桩谈资。
面对这般热闹,刘光琪虽觉有些招架不住,倒也应对得从容,没端起什么架子。
遇人招呼,便客气地回上几句。
至於真要坐下来聚的,也不过就是院里头那几个年轻人——傻柱、许大茂、阎解成一伙,照旧凑了一桌酒。
“光奇,如今你可是咱们院的门面!来,我敬你一杯!”
傻柱举著杯子,脸上泛光,嗓门敞亮。
许大茂在旁边撇了撇嘴,夹了颗花生米,话音里透著酸:
“可不是么,有人可算得意了。借著光奇的名头,家里说媒的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刘光琪听了微微一怔。
阎解成在一旁解释道:
“还不是因为咱们院出了你这么个人物。这附近好多人家,如今都想把姑娘说进咱们院来。”
刘光琪这才明白过来,笑了笑,举杯与眾人一碰,仰头饮尽,並不接话。
一场酒喝完,也就散了。
他心下明白人情世故复杂,不愿多言牵扯。
总的说来,这个年节刘光琪过得还算清静。
可他並不知道,自己这次回院过年,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池塘,在南锣鼓巷盪开了一圈圈涟漪。
最明显的,便是周围大院里那些正当婚龄的姑娘家。
从前大伙儿觉得95號院无奇,与別处无异,如今却成了不少人眼里的好去处。
这年头讲究集体荣誉,刘光琪个人的光彩,无形中给整个四合院蒙上了一层亮色。
早先於莉、於海棠姐妹俩的事便是例子。
而眼下,这阵风颳得最盛的,倒是落在了傻柱头上。
虽说他这人愣气在外,可家里占著院里最宽敞的正屋,到底是实打实的。
以前因脾气直,相亲屡屡不成,如今却反了过来。
媒人们难得对他这般上心,竟让傻柱也有了挑花眼的架势。
不远处的贾家窗根底下,秦淮茹正就著昏暗的光缝补棒梗的袖口。
她的目光却不时瞟向中院那边。
瞧著傻柱在那些媒人跟前打转,一脸掩不住的得意,秦淮茹捏著针线的手指不由地紧了紧。
心里头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像是翻倒了调料罐,又酸又涩,堵在胸口闷闷的。
年三十的四合院,天还没亮就被鞭炮声炸醒了。
空气里瀰漫著硫磺和硝烟的气味,丝丝缕缕钻进门缝。
地上厚厚地铺著一层红纸屑,踩上去沙沙的,宛如铺了条喜庆的毯子。
小丰年起得早,猴儿似的在院里窜来窜去。
后院刘家屋里,更是人影攒动,热气蒸腾。
刘海中和二大妈坐在上首,看著满屋子的人,笑得合不拢嘴。
刘光琪今年添了一对双胞胎,老二刘光天新娶了媳妇周娟,老三刘光福也快毕业分配了。
细细一数,刘光琪一家六口,刘光天小两口,再加上刘光福与老两口,整整十一口人,满满当当地围著一张大八仙桌,胳膊挨著胳膊,喧闹得很。
年夜饭的香气浓烈地笼罩了整个屋子。
桌上菜色丰盛:红烧肉燉得酥烂,泛著油亮的光;清蒸鱼仰著身子,铺著细姜葱丝;炸耦合金黄酥脆,堆得像座小山。
还有赵蒙芸和周娟妯娌俩一块儿包的饺子,皮薄馅足,在锅里煮得滚圆,白白胖胖地挤在一起。
刘海中套上了熨得笔挺的新衣,清了清喉咙,端起一家之主的姿態,声音洪亮地朝屋里说道:
“都安静些,听我讲两句!”
他环顾四周,脸上泛著红光:
“过年啦!今年咱们刘家可真是添丁添福——光奇有了孩子,光天成了家,光福也快出息了!”
“这日子啊,除了红火,还是红火……”
本想学著单位领导的模样多说几句,奈何肚子里没多少文墨,支吾了半天,也只挤出这几句乾瘪的话来。
末了,他大手一扬:“总归一句话——好!特別好!”
刘光琪在一旁看著这情景,心里觉得有些滑稽,却也没出声,只默默夹了一筷子烧得最油亮的红烧肉,轻轻放进身旁妻子赵蒙芸的碗里。
隨后,声、谈笑声、酒杯碰撞声混成一片,屋里屋外洋溢著热闹的团圆气息。
除夕一过,便正式迈入了新的一年。
刘光琪感到自己的时间愈发不够用,手头的工作却越堆越多。尤其是想到接下来的几个月,他预料自己只会更忙。
待办事项一项项增加,每一件都牵动著工业体系的筋骨。他暗自盘算,等春天一到,自己恐怕连喘息的工夫都没了。
身份不同了,肩上的担子自然就重。
从最初只盼著自己日子能过好一些,到现在能左右整个工业布局的走向,这条路他一步一步走得扎实,也走得心甘情愿。
如今,他心里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