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所长……电话!卢教授从北京打来的专线!”
刘光琪缓缓放下镊子,摘下乳胶手套,在消毒液里浸了浸手。他不急不缓地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办公室木门。
黑色胶木听筒躺在桌上,他拾起时感觉到沉甸甸的分量。
“卢老,我是光奇。”
“光奇啊——”听筒里的声音洪亮得几乎炸裂,背景里隱约有欢呼声浪层层叠叠,“成了!全都成了!各大研究所的捷报都快把院委的桌子压塌了!你那些课……你那些课抵得上他们闷头钻研三五年!”
刘光琪静静听著,听筒那端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混杂著远处人群激动的议论。他能想像出电话那头是怎样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等那头的声浪稍歇,他才对著话筒轻轻开口:
“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电话里突然陷入短暂的沉默。半晌,卢教授哭笑不得的声音再度响起:
“就……就这样光奇,这是要写进教科书的歷史性突破!你这句话说得……说得像在討论明天食堂加不加菜!”
窗外的梧桐叶在秋风里打了个旋,轻飘飘落在窗台上。刘光琪望著那片渐黄的叶子,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
根基稳固,方能筑起凌云之塔。
刘光琪唇边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分內之事罢了。”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他自然不会感到意外。
又简单交谈几句后,刘光琪如往常般嘱咐几位老先生保重身体,切勿过於劳神,便结束了通话。
他转过身,脚步未有丝毫迟滯,径直返回那间布满精密仪器的集成电路数控车间,重新沉入到那份看似单调却要求极致专注的研发工作中去。
方才赶来报讯的那位技术研究员,默默跟在他身后。
他亲耳听见自家所长用那样平淡无奇的几句话带过了天大的喜讯,再望向刘光琪那仿佛无事发生、全心投入的背影,不由得一阵出神。
谁能想像得到
这场激盪全国学术界、令无数研究者心潮澎湃的计算机革新浪潮,那份足以载入史册的卓越功绩,在自家所长口中,竟不过是……
一句轻飘飘的“分內之事”
研究员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向刘光琪工作檯上那些排列有序的集成元件。
驀地,他心中闪过一丝瞭然。
或许,在所长眼中,这台足以令他人青史留名的第二代电晶体计算机,真的仅仅是一个……
微不足道的起点。
对於第二代计算机,刘光琪已不再倾注过多心力。
原因很简单。
当所有冠以“华”字头的研究院所,彻底掌握了第二代电晶体技术的精髓之后,这件事於他而言,便已画上了句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接下来的关键,不再是技术突破,而是如何將第二代计算机从图纸变为现实,实现规模化生產。
这一点,考验的是各家研究所如何將实验室的结晶,成功移植到轰鸣的生產线上。
中科院方面行动最为迅捷。
他们在持续推进自主研发、完善技术细节的同时,已开始主动接洽国內主要的通讯设备製造厂,为大规模量產铺路。
位於四九城、技术底蕴最为深厚的国营七百三十八厂等五家单位,率先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当然,目前仅是初步建立协作关係。
要让这些惯於生產收音机与电话机的工厂,立刻转向精密的计算机批量製造,仍需大量的磨合与生產线改造。
眼下,这五家工厂的核心任务,仍是依据计算所提供的標准,生產合格的各类零部件。
至於最关键的整机组装与最终调试环节,则依然牢牢掌握在计算所的研究员手中。
不过,依照刘光琪的预估,有了年前成功合作產出六台计算机的经验作为基石,待到年后,以国营七百三十八厂为首的几家工厂,建立专门批量化生產线的计划……
必將正式启动。
到那时,这片土地上第二代计算机的发展,才算是真正迎来了百家爭鸣的繁荣时代。
时光悄然流转。
转眼已是岁末,各单位的工作陆续进入收官阶段,算盘珠清脆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部门总结、產量核算……各类厚重的报表如同雪片般飞向各级主管机构。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蓄势待发的劲头,人人都在期待即將召开的年度总结与先进表彰大会。
这一日,王建国手持一份內容扎实、分量不轻的报告,迈步走进了部委办公大楼。
报告中呈现的,是红星创匯机械厂本年度的辉煌业绩。
结果毫无悬念,这家工厂再次蝉联四九城创匯榜首的桂冠,稳坐龙头交椅。
报表上那些数字,耀眼得令人目眩。
外匯收入从去年刚过五亿的基准,稳健攀升,今年已然跨上了六点七亿的新高度。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连续数年取得如此佳绩,王建国这位副厂长在一眾部委直属的厅级单位负责人中,可谓风头无两,儼然成了这个“班级”里遥遥领先的优等生。
“建国同志!”一机部部长接过报表,语气中洋溢著毫不掩饰的讚赏,“你们红星厂,可真是给咱们一机部挣足了面子!这么可观的外匯储备,能换回多少我们急需的进口粮食、化肥、肉类还有那些,特別是从北方邻国才能搞到的特殊材料与关键技术!”
面对部长的褒奖,王建国身姿挺得笔直,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荣光。
但他並未將功劳归於己身,而是沉稳地回应道:
“这都是倚仗刘所长当年打下的坚实基础!”
“他最初设计的电饭煲、洗衣机那几款產品,直到今天在海外市场依然畅销不衰,是我们创匯的支柱。”
“今年,我们依照他早前规划的蓝图,进一步优化了几条生產线。產能提升之后,创匯额自然隨之增长。”
此言一出,在场无人提出异议——
所有人都清楚,红星创匯机械厂自创立之初便能缔造外匯奇蹟,其根源,正是在於刘光琪早年奠定的坚实根基。
儘管刘光琪已离开工厂许久,他的影子却仍笼罩在每一个角落。
那份创匯的传奇,让整个第一机械工业部都沐浴在荣光之中。每年在院委的会议上,总被点名表彰,成为公认的先进典范。
匯报刚结束,王建国走出部长办公室。走廊上来往的司局干部,无论相识与否,都含笑朝他点头致意。
“王厂长,恭喜!”
“老王,今年你们厂又是丰收年啊!”
王建国步履沉稳,一一微笑回应。
他心里明白,这份荣誉背后,是红星厂上万职工日夜的辛劳,但更是那个年轻人早早为他们铺下的一条坦途。
並未急著离去,王建国转身踱向新掛牌的“第一机械工业部工业研究所”。崭新的门牌上,“工业研究所”五个字沉甸甸的,透著分量。
楼道里技术员步履匆匆,图纸文件抱了满怀,空气中瀰漫著机油与焊锡混合的独特气息。即便是见惯场面的王建国,望著这片忙碌景象,心中也不由泛起涟漪。
作为昔日的技术组长,研究所里的人大多认得他。才露面不久,便有人瞧见,匆匆往里通报。
没过多久,刘光琪从集成电路车间迎了出来。
两人握手时,王建国半开玩笑地嘆道:“厉害啊,刘所长!我原以为你顶多提个副司长……没想到这回,直接让研究处升格成了研究所。”
他咂了咂嘴,眼里带著羡慕,也带著由衷的钦佩。
“这位置,可比什么副司长实在多了。”
这话並非虚言。通用机械司底下副司长不少,真正握有核心业务的却寥寥无几。而刘光琪这个所长不同——副厅局级的一把手,执掌工业自动化、集成电路等关键项目,个个都是部里紧盯的重点。这份权柄与地位,寻常副司长见了也要客气三分。更不必说他这般年纪,若按资歷熬上去,没个三五年根本不敢想。如今一步到位,执掌研究所,上下却无人不服。
刘光琪笑著將他引入办公室,隨手沏了杯茶:“我也有些意外。不过搞技术研发,到底更合我的心意。”
王建国摩挲著温热的茶杯,想起当年在红星厂带刘光琪钻研技术的日子,目光里满是感慨:
“那时候你还是个愣头青,跟著我折腾电器改进。现在倒好,你是研究所所长,我是厂里副厂长,竟都到了副厅级……真是世事难料。”
刘光琪含笑应道:“多亏您当年带著我入门,否则也没有今天。”
虽一年多未见,各自忙碌近乎无暇喘息,但这份从底层一同拼搏结下的情谊,並未因时光褪色。彼此之间流动的,仍是故人重逢的默契与见证成长的欣慰。
又聊了些红星厂的近况与技术新动向,王建国饮尽杯中最后一口茶,將杯子轻轻搁在桌上,神色稍敛:
“对了,光奇,有件正事得跟你通个气。”
他目光意味深长地看过来:“厂里两年前批下来的那块空地——计划盖单位筒子楼的,现在已经竣工,隨时可以分配入住了。”
刘光琪听罢,只是微微一笑,眼中掠过一丝早已料到的淡然。
“哟,你这表情……早就猜到了”王建国乐了。
刘光琪也不遮掩,直言道:“从那块地动工那天起,我就在等您的消息了。”
红星厂的职工宿舍楼——是的,早在当初厂区扩建时,周边土地便已获批。如今时光流转,那一批筒子楼纵然再慢,也总该落成。
自然,工厂自建的筒子楼,与刘光琪所住的部委大院家属楼,终究不同。
部委干部的住所位於的院落中,环境清幽,门外有专人值守,秩序井然。
而工厂宿舍区则是另一番景象——这里的筒子楼朴实无华,建造初衷只是为了安置厂里的工人,既无精致的景观,也无额外的配套。
即便如此,以红星厂如今的声望,任何新建宿舍的消息都会迅速引来关注。
刘光琪深知这一点。
他清楚,只要分房的风声稍稍透出,询问的电话便会接连不断,甚至其他部门的干部也会代为打听——未必是自己需要,但总有亲友同事盼著一个落脚处。
果然,王建国隨后的閒聊印证了他的预料。
“消息刚传出去,我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王建国摆摆手,神情有些无奈,“你也晓得,城里人越来越多,咱们厂的宿舍自然抢手。好些部门的人都在托关係问,想预留一套。”
这话实在,刘光琪听了也不禁微笑。
这些年,四九城的人口日渐稠密,早年离开的人陆续返回,未来的居住只会更紧张。
在红星厂这样效益突出的单位,能分到一间房,意味著长久的安定,谁都明白其中的分量。
王建国喝完杯中的茶,坐直了身子,转入正题:
“我查过了,你弟弟刘光天已经转正定级,他爱人周娟也是厂里的干部,两人的条件都符合分房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