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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5章 第215章
    “光奇同志,你这个年纪的四级工程师,別说咱们一机部,就是放眼全国工业战线,也是头一份。”

    

    四级工程师

    

    刘光琪的呼吸微微一凝,目光落在那个证件上。手写的“四级工程师”五个红字格外醒目,下方是一列墨跡未乾的签名,那些名字他只在重要通报上见过。这薄薄的一册,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部长起身绕到桌边,厚实的手掌在他肩头按了按。

    

    “別觉得委屈。行政级別上不去,但工程师职称同样是硬招牌。往后你无论是搞研发还是带队攻关,这个身份就是你的通行证。去冶金部调特种钢,去化工部要新材料,把这本证件往桌上一放,哪个部门的负责人敢不重视”

    

    “这比给你个副厅实职更实惠,也更適合你。你还年轻,路还长。好好干,部里始终是你的后盾。”

    

    这番话毫无虚饰。四级工程师在工业领域的话语权,几乎等同於厅级干部的行政影响力。这不只是荣誉,更是实打实的技术权威,能让他脑海中的蓝图更快落地成真。

    

    刘光琪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激盪,郑重起身,双手接过那份文件。

    

    “感谢部长,感谢组织信任。”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匯成一句:“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部长頷首,重新坐回椅中,端起茶缸吹了吹浮叶,“证件收好。回去继续踏实工作,別因为晋升了就飘起来。”

    

    话里带著敲打,眼中却掩不住赏识。若非刘光琪才二十出头,再年长几岁,今天或许就不只是技术职称的突破了。

    

    离开部长办公室时,在走廊遇见了新任的通用机械司司长段文华。

    

    段司长笑著上前握手:“光奇,先恭喜你晋升四级工程师!今后司里的技术项目,可要多倚仗你了。”

    

    刘光琪报以恰到好处的微笑,稳稳回握。

    

    段司长的態度格外热络,刘光琪面上应得从容,心里却通透得很——这位刚上任的司长,是个明白人。

    

    对方没急著摆谱立威,反倒先向他这个技术骨干递来橄欖枝。这其中,既有老领导林司长的交代,更因局势已然清晰:林司长高升后,在更高层面掌著机械司的发展方向;而他刘光琪凭四级工程师的身份,在具体研发领域里已握有实实在在的话语权。只要段司长不糊涂,就该清楚往后在一机部该如何同一个四级工程师打交道。

    

    因此,即便林司长调离,刘光琪往后的研发道路,依旧畅通无阻。

    

    部里的下班铃准时响起,人群从各门涌出。刘光琪利落地收好图纸便起身离开——他向来不爱耗在无谓的加班里。警卫员已將车发动妥当,静静候在楼前。

    

    他坐进后座,车子平稳驶出大院,这回却没有开往外交部宿舍的方向,而是拐进了部委家属区。妻子赵蒙芸月初便开始休產假,这几日正是临產的时候。

    

    不多时,刘光琪从保育员手中接过两个孩子。瑞雪和丰年正嘰嘰喳喳爭辩著什么,一见他就扑过来。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生妹妹呀”

    

    “才不是,是弟弟!”

    

    刘光琪一手一个將他们抱起,有些好笑地摇摇头。隨后去食堂打了饭菜,饭盒里盛著清淡的滋补汤和两样荤菜,这才带著儿女赶往专设医院。

    

    这一次赵蒙芸待產,已不必再劳烦岳母辗转联繫协和的医生。身为高级干部家属,她自然享有相应的医疗保障。產期临近,刘光琪昨天便为她办好了住院手续。

    

    医院的名称很简朴,就叫“四九医院”,坐落在东单大华路一號。门岗挺立,寻常车辆难以靠近。这里虽不及协和名声在外,却是直属上级的高干定点医院,承担著特殊的保健任务,地位非同一般。

    

    车刚近门口,警卫瞥见通行证与车牌,便利落地扬臂放行——没有盘问,毫无耽搁。某种无形的便利,早已渗透在细节里。

    

    病房是清净的单间,闻得到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比起普通医院的拥挤嘈杂,这里宽敞而整洁。靠墙摆著软沙发,桌上暖瓶旁搁著几只洗净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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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

    

    两个孩子挣脱刘光琪的手,小跑著衝进里间。赵蒙芸正倚在床头读一份外事简报,闻声抬眼,眸子里驀地漾起光彩,倦意顿时消散不少。

    

    “怎么这个点来了不是说要开会,可能晚些么”她放下报纸,试著撑起身。

    

    刘光琪几步上前,轻轻按住她肩头,顺手將饭盒搁在柜上:“会散得早,正好接上孩子来看看你。”他边说边替她掖了掖被角。

    

    此时房门被轻轻叩响。值班医生拿著病历本走进来,看见刘光琪,当即站直了问候。

    

    “刘处长,您爱人今天的监测数据都很平稳,血压也正常。”医生翻开记录,语气恭敬,“按检查结果看,临產就在这两日。请您放心,我们全程都有专人监护,隨时应对情况。”

    

    刘光琪頷首示意:“有劳各位。”

    

    医务人员有条不紊地操作著仪器,记录各项数据,监护设备发出规律的低鸣。他神色平静,並未显露焦虑——这並非初次经歷。產房的环境与医护人员的专业態度,处处透著令人心安的气息。此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些年来奋斗所换取的,正是为至亲之人筑起的安稳屏障。

    

    检查结束后,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礼貌地离开了病房。室內重归寧謐。

    

    瑞雪伏在床沿,脸颊轻贴著赵蒙芸隆起的腹部,细声问道:“妈妈,妹妹在里头睡著吗”

    

    “是弟弟!”丰年在旁迫不及待地纠正。

    

    赵蒙芸被孩子们天真的对话逗得展顏而笑,眉眼间的疲惫似乎也淡去了几分。

    

    “正好有样东西给你瞧瞧。”刘光琪嘴角微扬,探手从內袋中取出一个崭新的证件,径直递到妻子手中。

    

    那抹醒目的朱红在素净的病房里格外鲜明。赵蒙芸原本慵懒的神情先是一怔,待看清封面上鎏金的字样,眼眸倏然明亮起来。

    

    “你这是……又晋职了”见到这个,她顿时倦意全消,连日来的產前疲乏仿佛被瞬间驱散。她素来珍视丈夫的工程师证书,在她心中,这代表了对丈夫事业最实在的认可。每次职级变动,换发新证,她总要反覆细看多遍。

    

    她带著些许颤动翻开证书。內页是刘光琪身著制服、神采奕奕的证件照,旁侧附有院领导亲笔签名与鲜红印章。赵蒙芸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漾开掩不住的笑意。

    

    “真的评上四级了”她用指尖轻抚著崭新的纸页,感受著与旧证不同的质地,语气里满溢著骄傲:“你这技术职称的晋升,可比行政级別调整快得多呢!”

    

    “妈妈,让我也看看!”

    

    “我也要看爸爸的红本子!”小丰年早已按捺不住,伸出圆润的小手就要去够。

    

    刘光琪见状轻笑,伸长手臂揉了揉儿子的发顶:“你这小不点,上头的字能认得全吗”

    

    小丰年不服气地挺起胸脯,仰头辩道:“我认得!保育员老师教过的!那……那是……爸爸的名字!”他指著“工程师”三个字,满脸確信。

    

    “別在这儿闹腾。”刘光琪被他的模样逗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將小傢伙往边上带了带,顺势在床畔的椅中坐下。他手上並未用力,只是觉得这孩子活泼得有些碍事。还是女儿乖巧,静静守在一旁,不吵不闹。

    

    待父子笑闹稍歇,赵蒙芸才含笑合上证件,递还丈夫。她望了眼窗外渐沉的天色,有些不舍地催促:“时候不早了,快带孩子们回去歇著吧,明还要上班呢。这儿有医护人员照应。”

    

    刘光琪却摇摇头,转身朝门外唤道:“小庄!”

    

    警卫员应声推门而入,身姿笔挺:“首长!”

    

    “送两个孩子回四合院,直接交给我父母照看。”刘光琪吩咐罢,拍了拍病房內的单人沙发,示意今夜便在此歇息。

    

    “你……”赵蒙芸还想劝说,却被他温和而坚定的目光止住了话头。

    

    妻子在此忍受分娩之苦,他岂能安心回家就寢莫说病房里有沙发,即便席地而臥,他也定要守在此处。陪產之责虽辛劳,不过三两日的光景,身为丈夫自当坚持。至於家中幼子,既有长辈看顾,便无需掛怀。

    

    见刘光琪理所当然地安顿下来,赵蒙芸未再多言,只觉心间被暖意充盈得满满当当。

    

    事实证明——

    

    赵蒙芸临盆前的几日,刘光琪忙得脚不沾地。

    

    部委的会议刚散场,计算所的电话便追了过来——第二代计算机的优化已近收官,问他能否亲自来盯最后一段。

    

    “刘总工!”电话那头的嗓音绷得发紧,“小规模集成模块只剩最后几处调试了,您不来,大伙儿心里实在没著落。”

    

    这话不假。这台代號“109丙”的机器,从架构蓝图到每一片集成电路的设计,几乎都烙著刘光琪的思虑。他是这项目的魂,缺了他,许多关隘便无人敢拍板。

    

    於是刘光琪又陷进了实验室、会议室、资料室的三点循环里,昼夜熬得两眼泛青。直到第二日傍晚,援兵终於赶到——岳父岳母连夜从外地赶回,父亲刘胖胖与二婶也带著大包小裹涌进了医院。见有人稳稳守在了產房外,刘光琪肩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才略鬆了半分。

    

    岳母推开家门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一向衣著齐整、脊背笔直的女婿,竟蜷在客厅沙发里沉沉睡去,下頜胡茬青黑,眼窝深陷,衬衫皱得像醃菜。老两口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轻轻替他掩了掩滑落的毛毯。

    

    计算所,研发车间。

    

    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时,有人忍不住低声问:“刘总工,这……算是成了吗”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做是做出来了,成不成还得看测试数据。刘总工,让我来跑第一次测试吧”

    

    刘光琪点头,嗓音沙哑:“仔细些,每一步都记清楚。”

    

    那是他们亲手攒出的第一块小规模集成模块。它的算力能否突破预期,甚至压过海外同代的机器,全看接下来这几分钟。

    

    寂静中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忽然,坐在终端前的测试员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响。他张了张嘴,却没立刻发出声音,整张脸涨得通红,只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抖了抖。

    

    “三十万……”他终於喊了出来,“每秒三十万次运算!”

    

    一剎那的凝滯后,欢呼如潮水般炸开。有人把帽子拋向半空,有人抱住身旁同事的肩膀猛摇。刘光琪却只是静静退了两步,倚在墙边,合上眼长长吁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於在这一刻彻底松垮下来。

    

    成了。

    

    偏偏这时,墙角那台鲜红色的內线电话骤响。离得最近的研究员抓起听筒,听了两句脸色骤变,捂紧话筒朝刘光琪喊:“刘总工!是您警卫员——说您爱人进產房了!”

    

    刘光琪脸上的疲色与欣慰瞬间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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