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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姜子牙来投,申公豹上昆仑求援,这两件事都不小。
闻仲想了想,忽然心中一动。
费仲、尤浑此刻也在崇城。
这二人负责粮草辎重,随军而来。虽说朝中不少人暗地里骂他们奸滑,可闻仲与他们相处久了,心里清楚,这两个家伙嘴上不正经,办事却很稳。
尤其在揣摩人心这种事上,他们比谁都熟。
闻仲当即起身,往二人营帐而去。
……
费仲、尤浑的营帐中,灯火正亮。
两人正对着账册核算粮草。
听闻闻仲来了,费仲立刻把笔一丢,大笑着迎出帐外:
“太师!稀客啊!”
尤浑也满脸热情:
“好兄弟来了,快快请进!”
闻仲眼皮一跳。
好兄弟?
这两个家伙又开始了。
前些日子他们便常说“我们仨”,仿佛自已跟他们真是多年铁杆兄弟。
闻仲虽然没承认过,至少在费仲、尤浑心里,事情已经是这样定了。
他刚进帐,费仲便拍手道:
“来人,备宴!”
闻仲忙道:
“不必,老夫来此有要事。”
尤浑一脸认真:
“正因有要事,才要边吃边谈。太师一路操劳,若饿坏了身子,谁来统帅三军?”
费仲点头:
“军中无歌舞,无美酒,只有热汤热饭,不算违例。”
闻仲还想推辞,可二人一个拉袖子,一个按肩膀,硬是将他按到座位上。
不多时,热菜热汤摆满一案。
闻仲无奈,只得端起碗。
费仲笑眯眯道:
“太师深夜前来,必有大事。说吧,我们仨之间,何必客套?”
闻仲差点被汤呛住。
他放下碗,将姜子牙投奔、申公豹去昆仑求援,以及姜子牙建议高挂免战牌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费仲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尤浑也收起了玩笑神色。
费仲沉吟道:
“姜子牙这个人,我倒有几分印象。当年他在朝歌主持改革,确实尽心尽力。许多旧账、旧弊,都是他亲自盯着清理的。那时候我还想,这老头脾气臭归臭,办事是真的肯下功夫。”
尤浑点头:
“后来他投奔西岐,我也想不通。若说他本质坏,倒也不像。”
费仲又道:
“不过,投奔这种事,真假难辨。尤其现在两军交战,一个弄不好便要出大祸。”
闻仲点头:
“老夫也是如此想。”
费仲与尤浑对视一眼。
片刻后,费仲一拍大腿:
“这种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禀报大王!”
尤浑立刻接上:
“不错!我等身为忠臣,岂能擅自替大王做主?”
费仲正色道:
“大王圣明,自有判断。我们把事情原原本本报上去,这才是忠臣本分!”
闻仲眼前一亮。
对啊。
他在这里猜来猜去,不如直接报给大王。
以大王如今的眼界,定能看透姜子牙真伪。
闻仲当即起身:
“老夫这便命人八百里加急,将此事送回朝歌。”
“慢!”
尤浑忽然抬手拦住。
闻仲疑惑道:
“为何?”
尤浑笑了笑:
“太师,交给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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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唤来一个心腹下人,附耳低语几句。
那下人神色一凛,立刻躬身退下。
闻仲看得大为好奇:
“你吩咐他做什么?”
尤浑端起茶盏,故作神秘:
“天机不可泄露。”
闻仲眉毛一竖:
“尤浑,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费仲也立刻帮腔:
“就是!我们仨之间还有秘密?快说!”
尤浑被两人盯着,终于忍不住笑道:
“邓婵玉将军也随军来了。”
费仲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秒懂的笑容。
“妙啊!尤兄心思敏捷,佩服佩服!”
尤浑得意地摆了摆手:
“小事,小事。”
闻仲坐在一旁,脑袋嗡嗡的。
邓婵玉随军了。
然后呢?
这跟给大王传信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心思敏捷了?
他看着费仲和尤浑一个点头,一个微笑,仿佛两人已经把所有关节都想明白了。
闻仲忽然有点不服。
这种时候,自已若表现出没听懂,岂不是显得自已比他们笨?
不行。
绝不能露怯。
于是闻仲沉默片刻,也缓缓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笑容。
费仲一见,顿时更高兴:
“太师果然懂我!”
尤浑也举杯道:
“来,为我们仨的默契,饮一杯!”
闻仲端起茶盏,脸上保持微笑,心里却只剩一个念头。
我到底懂什么了?
酒过三巡,虽说军中无酒,只以茶代之,可气氛也松了不少。
闻仲放下茶盏,目光扫过费仲、尤浑,忽然又问道:
“姜子牙所献挂免战牌之计,你二人觉得如何?”
费仲正夹菜,手忽然停在半空。
尤浑也抬了抬眼。
帐中热气升腾,三人一时都没说话。
片刻后,费仲将筷子放下,笑容收了几分,道:
“太师,此乃军机。”
闻仲眉头一挑:
“还是不是兄弟了?”
费仲摇头:
“若只是朝堂闲谈,我与尤浑自然敢说。可如今是在崇城,是两军对垒。太师一条军令下去,牵动的是数十万将士性命。我等不在军中主帅之位,不敢妄言。”
闻仲看着他,心里倒有些意外。
这话不像费仲平日里那副油滑模样。
反而十分郑重。
闻仲笑了笑,道:
“自家兄弟闲聊,你们姑且一说,老夫姑且听之。最终如何决断,仍由老夫来担。”
费仲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着头,看着案上的茶盏,心里忽然有些沉。
他和尤浑虽常被人骂奸臣,可他们自已心里清楚,什么事能玩笑,什么事不能玩笑。
军令这东西,不能乱碰。
说一句容易。
可万一闻仲真听了,结果大败呢?
到时候死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营一营的兵。
那些将士或许有老母在堂,或许有妻儿等归。
若因自已一句轻飘飘的话,让他们死在战场上,这份因果算谁的?
更要紧的是,他担得起吗?
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