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一切该结束了。”
剑锋落下。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哀嚎。
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像是刺穿了一块腐朽的木头。
黑暗蜂鸟的身体晃了晃,向前倾倒,扑倒在墓前。
他的额头贴着地面,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黄绿色的眼睛渐渐失去了最后一丝光彩。
他死在了女儿的墓前。
也许,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补偿。
舞长空收剑入鞘,剑刃上不沾一滴血。
他站在那里,看着黑暗蜂鸟的尸体,看着墓碑上那行字,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大仇得报,但不知为何,他就像失去了发条的人偶,只能茫然地站在这里,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风吹过墓园,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舞长空终于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神圣的事。
“龙冰,我做到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把那个人带到了你的墓前,用他的血为你报了仇。”
“你可以安息了。”
他蹲在墓碑前,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长变短,再从短变长。
舞长空在那里坐了一整天。
他不说话,不吃东西,也不喝水。
只是坐在那里,靠着墓碑,闭着眼睛,像是在听风的声音,又像是在听墓碑后面那个人的声音。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他的腿有些发麻,但他没有在意。
他转身,看着黑暗蜂鸟的尸体,沉默了许久,然后蹲下身,将尸体拖到了墓园外面的一片空地上。
这具丑陋的尸身,不配留在这里,它只会脏了龙冰的眼。
他找了些干柴,堆在尸体上,然后点燃了火。
火焰在暮色中跳动,将周围照得一片通红。
舞长空站在火堆前,看着火焰吞噬黑暗蜂鸟的身体,面无表情。
他不需要埋葬这个人。
这样的人,不配入土。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那双红色的眼睛。
那红色不是火光映照的,而是他眼睛本身的颜色——充血之后还未消退,像是燃烧了两团火焰。
等到火焰熄灭,只剩下灰烬和焦骨,舞长空才转身走回墓园。
他在龙冰的墓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我走了。”他说,“下次再来看你。”
他转身,向墓园门口走去。
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渐渐暗淡,星星开始在夜空中闪烁。
舞长空走出墓园大门时,看见龙渊正靠在门口的石柱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的时空神梭。
龙渊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看了一眼舞长空,又看了一眼墓园深处那已经熄灭的火堆,什么也没问。
“处理完了?”龙渊收起时空神梭,问道。
“嗯。”舞长空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比之前平静了很多。
那种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在今天的了断之后,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
两人沉默了片刻。
“怎么,大仇得报,却还是不开心的样子?”
舞长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积压了多年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空虚了,没有目标,不知道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了?”
舞长空点了点头。
龙渊笑了。
虽然他知道这种情况只需要回去睡一下就能够缓解过来,但并不妨碍龙渊为他画一个饼。
“舞长空,你知道灵魂这个概念吗?”
“灵魂?”舞长空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只是,还从来没有实例能够证明这东西的存在。
现在联邦的普遍看法是,人的意识是依托于身体,具体来说是精神力而存在的。
当人身死以后,精神力渐渐消散,人的意识也归于虚无。
哪怕是精神属性的魂师也不例外。
“如果我说,灵魂是确确实实存在的,甚至还不会因为人的死亡而消散呢?”
舞长空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龙渊的眼睛。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告诉你吧,斗罗星有一个特殊的位面,依托于斗罗星存在,人的灵魂在死后会回归那个位面,在蒙昧中活着。”龙渊微微一笑,解释道,“而只要斗罗星的位面之主愿意,随时都能够消耗生命能量将其复活……”
“复活,舞老师,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吧?”
舞长空突然转过身,面向龙渊,单膝跪地。
“龙神冕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却很坚定,“从今天起,我舞长空的这条命,就是您的。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龙渊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舞长空不是那种会轻易对人低头的人。这个人骄傲、孤僻、冷漠,除了龙冰之外,对谁都不假辞色。
但现在,他跪在这里,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因为他手里捏住了对方的命脉。
哪怕这只是一个念想,但终究有了点盼头不是吗?
而且在舞长空看来,自己也没什么值得龙渊骗他的,毕竟对方可是天下最强的那一批人了。
“起来吧。”龙渊伸出手,将舞长空扶了起来,“我不需要你的命。你的命,是龙冰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你应该好好珍惜。”
舞长空站起身,沉默了片刻。
“那您需要我做什么?”
龙渊想了想,说:“先去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继续当你的老师吧。相比于其他人,我还是更放心你一些,我后面可能会需要你帮忙做一些事,到时候再说。”
“就这样?”舞长空有些意外。
“就这样。”龙渊点了点头。
“那龙冰……”
“我说了,看你表现。”
舞长空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回学院,等您的消息。”
龙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山下走去。
舞长空站在墓园门口,看着龙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他回头看了一眼墓园深处那棵老槐树,然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龙冰,再等我一下吧,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