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偶尔发出的嘀嗒声。
龙渊站在窗边，背对着病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从深夜站到黎明，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唐舞麟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刚被救出来时好了一些。
生灵之金的生命能量正在缓缓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和骨骼，那些断裂的肋骨已经接上了，右腿的伤口也开始结痂。
凭借着生灵之金逆天的效果，他甚至连暗伤都留不下，更不可能有什么影响到资质的情况。
只是气血之力消耗太大，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气血亏空之下，他才一直没有醒罢了。
照理来说，龙渊应该是感到高兴的。
毕竟他在给唐舞麟护身符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唐三的神识，因此他特意把触发条件设置到比唐三神识更深层次的地方。
果然，如他所料，在这次大爆炸里面，为了保护住唐舞麟，唐三留下的神识中又有一道被激发了。
也就是说，现在唐三的神识只剩下一次出手机会了，也是那唯一一次达到二级神层次的机会。
这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龙渊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虽然龙渊继承了金龙王那强大的力量，但归根结底，他自己是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人的。
就算是一只狗，养几年也该有点感情了，更何况唐舞麟是他看着长大的呢？
明明有唐三的神识在，他根本没必要画蛇添足给唐舞麟一道护身符，但他还是给了。
“圣灵教……哼！你们已有取死之道！”
不知怎地，龙渊嘴里蹦出了唐佛祖的这句名言。
他看着唐舞麟身上流转的生命之力，最后还是收回了目光，没有继续想下去。
不过他还是把手搭在唐舞麟的眉心，神识深入，确认自己针对老唐设下的封印没有任何异样，这才点了点头。
隔壁病床上，墨蓝已经沉沉睡去。打完电话后她的精神放松了许多，伤口虽然还在疼，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着。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能撑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龙渊没有叫醒她。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穿着深色的正装，头发有一点发白，面容刚毅，眉宇间与墨蓝有几分相似。他的眼眶微红，显然是一夜没睡，但脚步依旧沉稳。
他走到墨蓝床边，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向龙渊，深深鞠了一躬。
“龙神冕下，多谢您救了小女。”
龙渊侧身，没有受这一礼。
“救她的人不是我。”他说，“是我弟子。”
老者愣了一下。
龙渊看了一眼唐舞麟：“他在列车上拼命拦住了那些邪魂师，把她从爆炸中带了出来。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
老者看向唐舞麟，那个浑身缠着绷带的少年，沉默了片刻，又鞠了一躬。
“那也请您替我向令徒转达谢意。”
龙渊点了点头。
老者直起身，自我介绍道：“在下墨武，忝为天斗城执政官。墨蓝这孩子，是个有自己想法的，非要当什么列车长，我劝了她多少次都不听……”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龙渊没有接话。
墨武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龙神冕下，这次的事，我一定全力推动联邦彻查到底！”
龙渊看着他：“那你想怎么做？”
墨武沉声道：“圣灵教的事，我们已经上报了。我打算提议让军部的人调集人手，对近期所有的恐怖袭击进行联合打击。”
龙渊淡淡一笑：“你们查了多少年？剿灭了多少次？他们不还是出来了？”
墨武脸色微变，但没有反驳。
龙渊没有再为难他，只是说：“墨武执政官，我只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请说。”
“我弟子用命护住了你女儿。如果联邦能因此多救几个人，也算他没白拼命。”龙渊转身看向窗外，“但如果你们的交代只是几张纸、几句空话，那就不必了。”
墨武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的。”
龙渊话里的意思不难理解，那就是圣灵教既然如野火后的草一样，一茬又一茬根本割不完，那么说明他们在联邦里有人，有人给他们开后门，所以针对圣灵教的行动才一直流于表面。
他最后看了墨蓝一眼，转身离开病房。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龙神冕下，天斗城事务繁忙，加上我还要处理恐怖袭击之事，所以小女就拜托您了。”
龙渊没有回答。
墨武大步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临近中午，唐舞麟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右臂火辣辣的，右腿像是被火烧，胸口每呼吸一次都钻心地疼。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渐渐回笼。
列车、爆炸、黑衣人……
他猛地坐起来，扯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气。
“别动。”龙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唐舞麟转头，看见龙渊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杯茶，正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龙渊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师父……”唐舞麟声音沙哑。
“你还知道叫我师父？”龙渊放下茶杯，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当初怎么教你的？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次算你命大，以后可没有那么多运气了。”
唐舞麟挠了挠头，牵动了伤口，又龇牙咧嘴地放下手。
“其他人呢？那些乘客……”
“死了不少，活了一部分。”龙渊说，“救援队还在挖。”
唐舞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个列车长呢？她好像叫……墨蓝？”
“隔壁床。”龙渊朝旁边努了努嘴，“还活着，比你醒得早。”
唐舞麟转头看了一眼，墨蓝还在睡，呼吸平稳。他松了口气，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发愣。
“想说什么？”龙渊问。
唐舞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师父，我是不是太弱了？”
龙渊看着他。
“如果我更强一些，就能早点击败那些邪魂师，就能阻止他们引爆炸弹，甚至直接化解魂导炸弹的爆炸。如果我更强一些，那些乘客就不用死。”唐舞麟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龙渊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龙渊淡淡道，“人活着，就还有机会变强。死了，什么都没了。”
唐舞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师父，您安慰人的方式还真特别。”
“谁说我安慰你了？”龙渊瞥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事实。”
唐舞麟没再说话，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的气血之力，估计还有十天半个月才能够恢复。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问：“师父，那些邪魂师说圣灵教要宣告归来，是什么意思？”
龙渊靠在椅背上，淡淡道：“意思就是，安静的太久了，该闹出点动静了。”
“那他们会成功吗？”
龙渊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唐舞麟想了想，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有师父在。”
龙渊嘴角微微上扬：“你说得对……”
“圣灵教……我们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