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龙渊便一头扎进了锻造室。

    

    说是锻造室，其实是震华特意为他腾出来的一间特殊工作室。位于锻造师协会地下一层，四壁由厚重的合金铸造，内置最先进的恒温恒压系统，是震华平时用来研究天锻的地方。

    

    虽然比不上他在明都的登天台，但也是世间一等一的锻造室了。

    

    这间工作室从未对外人开放过，今天却破例让四个人进入了特制的观察室。

    

    显然，震华也对龙渊这个惊天动地的锻造计划很震惊，如果只是二字斗铠就要7种金属的话，那么以后升级到四字斗铠，需要额外加入两种金属，那一共就是九种金属，这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也难以有来者的锻造奇迹了。

    

    这种大事他当然要亲眼见证。

    

    唐舞麟是龙渊的弟子，当然毫无疑问可以来看，震华也可以以此为例子为他进行一番指点。

    

    至于牧野和许小言，则纯粹是闲着没事干，就跟着来旁观一下了。

    

    二字斗铠所需的七种金属，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工作台上。

    

    光明龙铁、金水相涵、空银、千风玄金、赤焰玄晶、大地母石、黑赤灵珀。

    

    七种金属，七种属性，七种颜色。

    

    在魂导灯光的照射下，它们泛着各自独特的光泽——光明龙铁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霸道而凌厉；金水相涵银白中透着水蓝，柔韧温润；空银近乎透明，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它的边缘；千风玄金青翠如风，灵动飘逸；赤焰玄晶赤红如火，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大地母石土黄厚重，朴实无华却沉甸甸的；黑赤灵珀漆黑如墨，深邃如渊，隐隐有赤金色的纹路在内部流转。

    

    龙渊站在工作台前，目光从每一种金属上扫过。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闭上眼，神识探出，一一感知每一种金属的内部结构。

    

    光明龙铁的霸道、金水相涵的柔韧、空银的虚无、千风玄金的灵动、赤焰玄晶的炽热、大地母石的厚重、黑赤灵珀的深邃，每一种金属都有自己的“脾性”。

    

    有的桀骜不驯，有的温顺平和，有的深藏不露，有的锋芒毕露。

    

    锻造的第一步，是分别将它们千锻提纯。

    

    七种金属，七次千锻。每一次千锻，都是一次与金属“对话”的过程。只有真正理解了一种金属的本质，才能将它最纯粹的一面呈现出来。

    

    龙渊睁开眼，右手抬起，千锻沉银锤落入掌中。他深吸一口气，锤落。

    

    “铛——”

    

    ……

    

    与此同时，锻造室上方的特制观察室里，四个人正透过特制的魂导玻璃墙，目不转睛地看着下方。

    

    这间观察室是震华专门为观摩天锻而建的，隔音效果极佳，声音不会传下去，但观察者可以清晰地看到锻造室内的每一个细节。震华坐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杯茶，但茶杯已经凉了，他忘了喝。

    

    牧野站在他旁边，双臂抱胸，难得没有开口说话。他平时话最多，但此刻却安静得像一尊雕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那道金色的身影。

    

    唐舞麟和许小言坐在后排，两人都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唐舞麟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指节发白。

    

    他见过师父锻造，见过师父魂锻星溟玄铁，见过师父灵锻沉银，但从未见过师父如此郑重其事地对待一次锻造。

    

    许小言小声问：“师兄，师父能成功吗？”

    

    唐舞麟没有犹豫：“一定能的。”

    

    许小言看了他一眼，不再问了。她相信师兄的判断，更相信师父。

    

    “开始了，舞麟，你仔细看着。”震华轻声说。

    

    唐舞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

    

    “铛、铛、铛——”

    

    锤声有节奏地响起，在整个锻造室中回荡。龙渊的锤速不快，但每一锤都精准得可怕。他的神识全程覆盖，确保每一锤的力度、角度、落点都精确到极致。

    

    第一块进行千锻的金属，是千风玄金。

    

    这是七种金属中“脾气”最温和的一种，韧性极高，对锻造的容忍度也最大。龙渊选择它作为起点，是为了热身，也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体和锤法进入状态。

    

    千风玄金在他锤下不断变形，杂质被一点一点震出，金属表面渐渐泛起淡青色的光泽。龙渊的锤法不疾不徐，像是一阵清风拂过湖面，每一次落锤都恰到好处。

    

    一刻钟后，一道青光从金属表面升起，在锻造室中流转。

    

    千锻一品。

    

    观察室里，震华微微点头。

    

    “速度很快，而且每一锤都打在关键节点上。”他评价道，“千风玄金的内部结构比较松散，杂质分布没有规律。普通锻造师至少要试探几十锤才能找到第一个节点，他第一锤就找到了。”

    

    牧野难得开口：“他的力量控制，比以前更精纯了。你看他的手腕，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舞麟，你还要学的东西多着呢，光是你师父这几手，就够你学几年了。”

    

    唐舞麟无奈地和许小言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许小言虽然看不太懂门道，但能感受到师父锤法中的那种从容。

    

    只不过看到师兄眼里的那种无奈以后，她一下子就笑了。

    

    师兄真的好惨啊……

    

    第二块，空银。

    

    这是七种金属中最特殊的一种。它的质地轻盈，内部结构松散，稍有不慎就会碎裂。很多锻造师宁愿锻造十块沉银，也不愿意碰一块空银。因为空银的千锻成功率极低，一旦失败，整块金属就会报废，连回收的余地都没有。

    

    龙渊的锤法立刻变了。

    

    不再是刚猛直接，而是柔中带刚，每一锤落下都带着一股巧劲。锤子接触金属的瞬间，力量被均匀地分散到整块金属的表面，而不是集中在落点。这样既能震出杂质，又不会破坏金属的整体结构。

    

    “空银最难的就是千锻。”震华低声说，“普通锻造师至少要失败十几次才能成功一次。你看他的锤法——”

    

    牧野接口：“这是以柔克刚的发力方式。”

    

    震华点了点头：“而且他每一锤的力度都在微调。空银的内部结构不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他是在用锤子‘阅读’金属，每一锤都在根据上一锤的反馈调整下一锤的力度。”

    

    唐舞麟听得入神，他虽然已经是五级锻造师，但空银这种级别的金属，他连碰都没碰过。

    

    “铛——”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空银表面升起，虽然不如千风玄金那般璀璨，但稳定而持久，像是一轮沉静的明月。

    

    千锻一品，用时比千风玄金略长，但依旧一次成功。

    

    震华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但眼神里的满意与期待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