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救援工作进入了最焦灼的阶段。
六号巷道的水位每下降一厘米,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四台大功率水泵同时作业,排水管像巨龙一样从井口蜿蜒而出,黑色的矿水卷着煤渣和泥沙,昼夜不停地喷涌进沉淀池。
董利君已经整整二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他趴在图纸上,一遍遍地计算着水位下降的速率,推算着救援小队可以下井的最佳时机。
魏东升更惨,下半夜的时候一脚踩空,整个人摔进了泥水里,右腿膝盖磕在钢管上,肿得像个馒头。他咬着牙一声没吭,拖着伤腿继续在井口和指挥部之间来回奔波。
秦烈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
“魏总工,你去休息一会儿,这里我盯着。”
“不用。”魏东升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井下还有人生死未卜,我哪里睡得着。”
秦烈没有再劝。
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给他们提供支持。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让人从市区买来了热豆浆和肉包子,逼着每个人至少吃一点。董利君勉强喝了两口豆浆,魏东升更干脆,直接摇头拒绝。
“吃不下去。一想到
秦烈理解他们的心情,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上午九点,水位终于降到了一米二。
安建强从井口跑回来,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质疑变成了服气。
“董局,你说得对。按原来的方案,这会儿水位至少还有两米。你这个方案至少给我们抢出了六个小时。”
董利君没接这话,而是问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现在能下井吗?”
安建强犹豫了。
一米二的水深,对于经过专业训练的救援人员来说不是问题,但问题是巷道里的情况远比想象中复杂。水位下降之后,瓦斯浓度开始上升,通风系统在透水事故中受损严重,部分区域的瓦斯浓度已经接近临界值。
“再等等。等瓦斯浓度降下来,再下井。”
“等多久?”
“至少两个小时。”
董利君的脸色很难看,但他知道安建强说得对。瓦斯爆炸不是闹着玩的,井下的十八个人还没救出来,不能再搭进去几个救援人员。
这两个小时,比之前的二十六个小时还要漫长。
秦烈站在井口,看着那些救援人员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检测瓦斯浓度,检查呼吸器,调试通讯设备,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就在这时,宋浩存来信了。
“我们在废弃厂房的采空区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入口,通向一条废弃的巷道。入口被人用废旧木板和煤渣伪装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进去了吗?”
“进去了。巷道很深,大概走了两百多米,发现了一个临时居住点。有矿泉水、压缩饼干、被褥、手电筒,还有一部旧手机。但人不在。”
秦烈的心沉了下去。
“人不在是什么意思?”
“从现场痕迹来看,有人在这里生活过,而且住了至少三天。被褥是铺开的,矿泉水喝了一半,压缩饼干拆了两包,吃了一半。但人走了,走得很匆忙,被褥都没来得及叠。”
“有没有打斗痕迹?”
“没有。初步判断是主动离开的,不是被人带走的。”
这是什么情况?
刘铁柱失踪三天,在废弃巷道里藏了三天。
为什么突然离开?
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等到了什么机会?
“那部旧手机呢?查了没有?”
“手机没电了,我已经让人找充电宝去了。等开了机,就能看到里面的内容。”
“宋局,你亲自盯这件事。手机里的任何信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秦烈挂了电话,心跳得很快。
如果那个临时居住点真的是刘铁柱的,如果他真的在那里藏了三天,那说明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出事,提前做好了准备。
一个提前做好准备的人,不会轻易被人找到,也不会轻易被人控制。
那他为什么现在离开了?
是觉得安全了?还是听到了调查组到来的消息,主动出来投案?
秦烈想不明白。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中午十一点,瓦斯浓度终于降到了安全范围。
安建强亲自带队,八个人的救援小队,全副武装,从井口鱼贯而下。
秦烈站在井口边,看着那些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井口周围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家属们停止了哭喊,工作人员停止了交谈,就连那些一直在直播的媒体记者,也默契地压低了声音。
所有人都在等。
等井下传来消息。
等那十八个人,是生,是死。
董利君站在秦烈身边,双手紧紧地攥着护栏,指节泛白。
“董局,你去坐一会儿,这里我盯着。”
“不用。”董利君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紧张,“我等了二十六个小时,不差这一会儿。”
秦烈没有再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对讲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夹杂着安建强模糊的声音。
“六号巷道……水位已降至……膝盖……继续前进……”
万嘉禾和罗力诚也站在井口,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万嘉禾花白的头发在安全帽角的火泡破了,结了一层难看的痂,说话都费劲。
但此刻,没有人关心这些。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黑漆漆的井口,像盯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下午一点十七分。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安建强激动到变形的声音。
“找到了!找到人了!”
井口瞬间炸了。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秦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第一批被困矿工升井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绞车缓缓转动,钢丝绳绷得笔直,载人车从黑暗中缓缓升起,像一叶从地狱深处驶向人间的孤舟。
第一个出来的矿工叫李万全,是采煤队的班长。
他被抬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脸上糊满了煤灰,只有眼睛是白的。他的右小腿被砸断了,骨头茬子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但他没死死盯着井口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呼吸,没有哭喊,只是激动地嗫嚅着。
“活着……我还活着……”
他的妻子怔了半天,然后猛地冲上来,扑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万全!万全!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李万全伸出手,摸了摸妻子的脸,笑了。
“感谢党和政府,我还活着,谢谢。”
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被困矿工一个接一个地被抬出来,有的能自己走,有的被担架抬着,有的还在笑,有的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每一批升井,都伴随着家属的哭喊和媒体的闪光灯。
与此同时,会宁市委市政府在市宾馆召开新闻发布会。
各级媒体把会场围的严严实实,各种长枪短炮架得满满当当。
主席台上,坐着万嘉禾、罗力诚、市委宣传部长以及市安监局、市煤管局、市卫健委的一把手。
每个人都面容憔悴,神情严肃,姿态端正。
发布会准时开始。
罗力诚先通报了救援情况。
“在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在各部门的共同努力下,富源煤矿‘11·9’透水事故救援工作已基本结束。截至目前,18名被困矿工已全部升井。其中,14人身体状况良好,正在医院接受进一步观察;2人受伤,目前伤情稳定,无生命危险;另有2人因伤势过重,经全力抢救无效,不幸遇难。”
紧接着,在他的带领下,参会领导进行了集体默哀。
他刚一落座,记者们发出连珠炮似的提问。
“请问罗市长,事故原因初步调查结果是什么?”
罗力诚的表情悲痛而沉重。
“根据我们初步调查,富源煤矿‘11·9’透水事故,是一起由地下水位异常变化引发的突发性自然灾害。事故发生后,会宁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第一时间启动应急预案,全力组织救援……”
等他说完,万嘉禾也补充了几句。
“这次事故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会宁市委市政府将深刻汲取教训,举一反三,在全市范围内开展安全生产大检查,坚决杜绝类似事故再次发生。同时,我们将认真做好遇难矿工家属的安抚工作,确保善后事宜妥善处理。”
突然,现场乱了起来。
一群人冲进了会场,为首的是那个在雨里抱着孩子的女人,她歇斯底里哭嚎着。
“骗子!你们这群骗子!我男人还没出来!”
轰!
全场哗然!
就连维持秩序的人员都忘记阻拦他们。
所有人都望着她。
她叫叶霜,男人叫王财,是采煤队的一个小组长。
她在矿井口整整守了一天一夜。
眼见着一个又一个人被救上来,就是没有她男人!
可就在这时,上面通知说不救了,说人员已经全部救援成功。
这怎么可能!
她男人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愤怒地骂道:“你们都是骗子!你们在说谎!”
“还有人在井下!你们怎么能不救了!根本不是十八个人!”
其他家属也跟着喊。
“我们要真相!我们要说法!”
“谁该负责?谁该坐牢?”
“胡长根的保护伞是谁?你们敢查吗?”
“求求你们,救救我哥哥吧!”
“井下还有人!求你们了……”
怒骂声,哀嚎声,惊讶声连成一片,现场彻底失控。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这些家属,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直播信号发射了出去。
罗力诚脸色大变,万嘉禾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但这些人是受害者家属,他们不能使用暴力阻拦。
网络上的舆情彻底炸了。
“会宁市公然撒谎!”
“自然灾害?明明是违规开采导致的人祸!”
“保护伞到底是谁?”
热搜前十条,有五条与会宁煤矿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