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鹤归的目光落在萧景昭身上,没有说话。
越卿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隐约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疾风忽然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萧景昭肩头,啄了啄他的耳朵。
萧景昭被啄得偏过头,下意识躲了躲,方才那片刻的奇异便被冲散了。
越卿卿笑起来:“它倒是黏你。”
萧景昭抬手摸了摸疾风的羽毛,唇角弯了弯,却没再说话。
萧鹤归收回目光,转身往林子边缘走去。
“景昭。”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跟我过来。”
萧景昭手指微微一紧。
疾风似有所觉,在他肩头踩了踩爪子。
少年垂下眼,将它从肩上抱下来,放在方才坐过的石头上,又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等着。”
说完后跟上了萧鹤归的脚步。
越卿卿看着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往林子边走去,眨了眨眼。
“他们干嘛去?”
裴嵘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递过来一片叶子包着的野果。
“不知道。”
他说,语气平平。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发生什么了。
裴嵘也不在乎,兄弟阋墙的戏码罢了,他不感兴趣。
“但萧鹤归的表情不太好看。”
越卿卿接过野果,咬了一口。
难道,兄弟二人有什么悄悄话要说?
裴嵘没答话。
他看了一眼那两道消失在林间的背影,眸光微微动了动。
林子里。
萧鹤归停下脚步,转过身。
萧景昭在他三步开外的地方站定,垂着眼,没有说话。
日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少年身上,勾勒出尚显单薄的轮廓。
萧鹤归看着他。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
是他亲手教过识字、教过骑射的弟弟。
是他以为……最不需要防备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萧鹤归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萧景昭抬起头。
“我不知道兄长在说什么。”
面前的萧鹤归没有说话,只是淡然的看着他。
对上兄长的目光,那一瞬间,萧景昭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少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兄长看出来了啊。”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他的手,却在袖中慢慢攥紧。
萧鹤归没有说话。
萧景昭低下头,脚尖碾了碾地上的落叶。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能是她看我时,眼里没有怜悯的时候。”
萧鹤归的眉心动了一下。
“她是你的嫂嫂。”
萧景昭忽然抬起头。
日光落进他眼底,映出一点亮,又像是烧着什么。
“嫂嫂?”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弯了弯唇角。
“可她跟兄长……还没成婚吧?”
萧鹤归的目光骤然沉下去。
萧景昭看着他的神情,喉结动了动,却没有移开视线。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可他还是说了。
少年垂下眼,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就算真的是嫂嫂……又如何呢。”
“我与兄长,不是毫无血缘关系吗?”
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是会被林间的风一吹就散。
可萧鹤归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间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萧鹤归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叫兄长的孩子,什么时候长成了这副模样?
什么时候学会了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着这样僭越的话?
“你还小。”
萧鹤归终于开口,声音沉沉的。
“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萧景昭抬起头。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被萧鹤归打断。
“你不知道。”
萧鹤归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以为你看见的是她,可你看见的,不过是她对你的那几分耐心和善意。”
“你从小缺这些,所以有人给你,你就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萧景昭的脸色白了一瞬。
萧鹤归没有停。
“可那不是喜欢。”
“你分不清,我帮你分。”
萧景昭的手指攥得更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想反驳。
想说不是的。
想说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
萧鹤归说的,未必全是错的。
他从小跟着祖母,后来跟着师父,师父走后,他又一个人。
祖母要处理很多事情,她对自己很好,却给不了萧景昭想要的。
只有她。
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让他移不开目光。
可他真的只是……因为没有人对他好,所以才……
萧景昭怔在原地。
萧鹤归看着他的神情,眸光微微动了动。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上前,抬手按了按萧景昭的肩。
“回去好好想想。”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
“想清楚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就算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也是父亲,是祖母带回家的孩子,是萧家人,我依旧会把你当做弟弟。”
萧景昭垂着头,没有说话。
萧鹤归收回手,转身往林子外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还有。”
他没有回头。
“她是我的。”
那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萧景昭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光影斑驳的林间。
良久,他抬起头。
日光透过枝叶落下来,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忽然想起刚才,她站在阳光下对他笑的样子。
那样明亮。
那样好看。
少年垂下眼,唇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知道了。”
他轻声说。
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等萧景昭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火堆旁已经热闹起来了。
裴嵘不知从哪里又摘了些野果,正坐在石头上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箫岐蹲在火堆边,拿树枝拨弄着炭火。
卫珩不知何时挪到了越卿卿另一侧,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
越卿卿听他说完,点了点头,然后一抬头,看见萧景昭,便朝他招了招手。
“回来了?快来,山鸡烤好了,给你留了只腿。”
萧景昭顿了顿。
然后他抬脚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