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昭被她这一问噎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他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言辞竟如此犀利。
“你……”
他眉头紧蹙,声音里透出几分恼怒。
“你这是强词夺理!我兄长的能力才干,朝野皆知,何须证明?正因他有凌云之志,才更需匹配的姻缘助力,而不是……”
“而不是我这样的累赘,是吗?”
越卿卿接过话头,唇角弯起。
她摸索着,拿起一块儿糕点,轻咬一口。
“二公子,你口口声声为了世子前程,可曾问过他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他如今被情爱冲昏头脑,如何能看得清长远!”
萧景昭的音量不由得提高,兄长就是被她给迷惑了!
“我这才是真正为他着想!越娘子,你若真对他有半分情意,就不该成为他的绊脚石!主动离开,对你们彼此都好!”
听到这话,越卿卿笑了下。
“二公子,你可知,为何你兄长宁愿跪在祖母面前,宁愿忤逆你们的父亲,也要与我在一起?”
萧景昭抿紧唇,没有回答。
他要是知道,就不会来找她了。
“因为在他眼里,我不是累赘,不是需要权衡利弊的物件。”
“他从始至终想要的,也只有我这个人而已。”
她抬起空洞却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对着萧景昭的方向。
“你所谓的为他好,不过是把你认为正确的路强加给他,这与侯爷,与那些用门第眼光评判他的人,又有何本质区别?”
“为什么你从来不问问你兄长呢?”
“你胡说!”
萧景昭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猛地站起身:“我与他们怎会一样!我是他亲弟弟!”
“正因你是他亲弟弟,你的不认同,才更伤人。”
越卿卿轻轻叹了口气,哎,小屁孩,跟姐斗,你还差得远。
怎么说两句,还破防了呢?
“二公子,你今日来劝我,无非是认定我配不上他,认定我的存在只会毁了他。可你或许从未想过,你兄长需要的,不是一个符合所有人期待的世子,而是一个能让他安心做萧鹤归的人。”
她顿了顿,整理了下衣袖。
“至于我是否离开,这话,你该去问你兄长,我的去留,只由他和我决定。而不是你,或者任何其他人。”
“冥顽不灵!”
萧景昭气得胸口起伏,少年俊秀的脸庞涨得通红。
他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觉越卿卿句句歪理,却又堵得他哑口无言。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只想立刻结束这场毫无结果的谈话。
“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日后若连累兄长,莫怪我没提醒过你!”
他愤然转身,想要拂袖而去。
只是动作太猛,刚迈出一步,左脚竟绊在了椅子腿上!
萧景昭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
事情发生得太快,越卿卿只听得一阵杂乱的响声,
紧接着,膝上一沉,有什么东西跌在了她的腿上。
少年身上有着淡淡的书墨味道,同萧鹤归是不一样的,
萧景昭的脑袋不偏不倚,就埋在她的膝上。
雅间内瞬间死寂。
茶香氤氲中,只剩下萧景昭急促的呼吸声。
她看不见萧景昭此刻是何等震惊、羞窘、狼狈的表情,但这并不妨碍她想象。
他大概,会觉得很是耻辱吧。
毕竟刚刚才指着自己的鼻子骂了。
越卿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很明显的戏谑。
“二公子。”
她慢悠悠地开口,语调拉长,漫不经心的调侃。
“这便是你劝人离开的新法子么?说不通,便要跪下求我了?”
越卿卿的声音仿佛带着小钩子,挠得人耳根发烫。
压在腿上的身躯猛地一震!
“你……你胡说什么!”
萧景昭像是被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试图撑起身子,声音都变了调,结结巴巴,全无方才侃侃而谈的架势。
“我是不小心!是意外!”
然而越卿卿腿上裙裾柔滑,他仓促之间手心出汗,第一下竟没能撑起来,反而又滑了一下。
鼻尖再次撞上她的衣裙,一股馨香袭来,让人头脑发昏。
这让他更是窘迫得无以复加,耳边嗡嗡作响,只觉得脸上烧得快要滴出血来,连脖颈都红透了。
“哦?是么?”
越卿卿仿佛能看到他的窘态,笑意更深,甚至微微动了动腿。
“那二公子还不快起来?这般趴着……莫非是觉得挺舒服?”
“越卿卿!”
萧景昭终于成功挣脱,几乎是弹跳起来,踉跄着后退好几步,直到脊背抵上冰凉的屏风才停下。
他气息不稳,胸口剧烈起伏,瞪着越卿卿的方向。
少年的眼神里充满了羞愤气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活了十几年,何曾遇到过如此尴尬丢脸的境地!
她她她,居然还敢反过来调侃他!
“你……你不知羞!”
他憋了半天,也只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斥责,完全没了先前的气势。
越卿卿理了理被他压皱的裙摆,好整以暇地望向他。
虽然目不能视,但那姿态却莫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比起二公子方才那番深明大义的言论,小女子这点玩笑,算得了什么?”
她微微偏头,语气无辜:“还是说,二公子只许自己说教,不许旁人玩笑?”
“若是被世子爷知晓,二公子刚刚那般,怕是要生气的吧?”
萧景昭被她堵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此刻脑子一片混乱,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
再看越卿卿那淡然含笑的模样,虽目不能视,却仿佛将他的狼狈尽收眼底。
他再也没法待下去了。
“你……你等着!”
最终,他只能色厉内荏地丢下这么一句,连告辞都忘了说,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脚步踉跄仓促,衣摆带翻了方才搁在桌边的空茶盏。
瓷器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也顾不上了,拉开门便冲了出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十足的狼狈。
雅间内重新恢复安静。
越卿卿静静坐着,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哎,小孩子,就是脸皮薄。”
? ?我们阿昭真是个老吃家,一下就找到了该吃的地方,好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