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遍了巫族。

    起初，还有人不相信。

    区区人族，蝼蚁般的存在，他们的血，能有这等奇效？

    但很快，便有更多的大巫、小巫，亲自试验。

    结果，无一例外。

    人族的血，尤其是那些年轻、健康的人族之血，确实可以加速巫族锻炼肉身的速度。

    虽然效果微弱，对于低阶巫族而言，却堪称“神药”。

    而对于那些卡在瓶颈多年的大巫来说。

    这一点点“微弱”的提升，可能就是突破的希望！

    于是，一场疯狂的“狩猎”，在不周山脚下，悄然开始。

    起初，还是暗中行事。

    几个巫族战士，趁夜潜入人族部落，掳走几个族人，带回部落“取血”。

    人族部落虽然愤怒，却敢怒不敢言。

    他们向巫族首领申诉，得到的却只是轻描淡写的敷衍：

    “几个族人而已，死了再繁衍就是。你们的血能助我巫族修行，是你们的荣幸。”

    后来，事情越来越失控。

    那些尝到甜头的巫族战士，不再满足于偷偷摸摸。

    他们开始明目张胆地冲入人族部落，随意抓捕族人，当场放血，甚至……当场吸食。

    惨叫，哀嚎，鲜血，尸体。

    原本和睦相处的两个族群，一夜之间，变成了猎手与猎物。

    一些较强的人族部落试图反抗，用他们打磨的石矛、弓箭，攻击那些巫族。

    可他们的攻击，落在巫族那强横的肉身上，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巫族随手一挥，便有数名人族横飞出去，筋断骨折，当场毙命。

    更多的部落，选择了逃跑。

    他们抛弃家园，抛弃辛苦建造的棚屋、储存的粮食，扶老携幼，朝着更远的深山、更偏僻的角落迁徙。

    他们只想离巫族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巫族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无论他们逃到哪里，巫族的追兵总会很快赶到。

    然后，便是又一轮的抓捕，又一轮的屠杀。

    那些被抓走的人族，有的当场被放血而死，有的被囚禁起来，成为“血奴”，定期被取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短短数月之间，不周山周边的人族部落，十不存一。

    尸骨遍野，血流成河。

    消息传遍洪荒。

    那些曾经觊觎人族、却因女娲圣谕而不敢轻举妄动的洪荒异种们。

    此刻皆是冷眼旁观，甚至幸灾乐祸。

    “女娲的庇护？不过如此。”

    有妖王冷笑，“巫族可不吃那一套。”

    “人族这回，怕是完了。”

    有散修摇头叹息，“被巫族盯上，岂有活路？”

    一些与巫族有隙的大能，则是心中暗喜。

    巫族此举，无异于在打女娲的脸。

    那位人族圣母，岂能善罢甘休？若女娲与巫族起了冲突……

    昆仑山中，三清沉默。

    他们当然感知到了不周山脚下发生的一切。

    但他们没有动。

    女娲的圣谕，是女娲的事。

    人族的劫难，是人族的劫难。与他们何干？

    西方须弥山，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

    “巫族……太过了。”准提低声道。

    接引微微摇头：“女娲自有主张。我等不宜妄动。”

    混沌，娲皇宫。

    女娲端坐于云床之上，周身圣威内敛，面色平静如水。

    然而，那双眸子深处，却翻涌着常人难以察觉的波澜。

    她的神念，早已覆盖了不周山脚下那片人间炼狱。

    她看到了那些惨死的族人。

    那些她用息壤捏塑、用三光神水浸润、用自身精血赋予灵性的孩子。

    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被吸干鲜血，有的被随意丢弃在荒野，任由野兽啃食。

    她看到了那些被囚禁的“血奴”。

    他们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地窟之中，如同牲畜一般被圈养。

    每隔几日，便有巫族前来取血，用粗糙的石刀割开他们的皮肉，任凭鲜血流淌。

    有人因失血过多而死去，尸体被拖出去扔掉。

    有人挣扎反抗，当场被打断四肢，惨叫哀嚎。

    她看到了那些惊恐逃窜的幸存者他们扶老携幼，背着仅存的一点粮食，深一脚浅一脚地逃亡。

    老人走不动了，便被留在原地等死；孩子哭出声来，便被捂住口鼻，生怕引来追兵。

    他们不敢生火，不敢扎营，只能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祈祷着明天还能活着。

    那是她创造的种族，是她的孩子。

    女娲的手，微微颤抖。

    她几乎要忍不住出手。

    只需一念，她的圣威便可降临不周山脚。

    只需一指，那些屠杀人族的巫族便会被碾成齑粉。

    她是圣人，是洪荒最顶尖的存在之一，区区巫族，何足挂齿？

    可是，她没有动，因为她在等。

    娲皇宫深处，寂静如死。

    女娲闭上眼，心神沉入那浩瀚的圣道感悟之中。

    她想起了当年抟土造人的那一刻。

    那些泥人从她手中诞生，第一次睁开眼，第一次发出啼哭，第一次看向这个世界。

    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悦，也感受到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她想起了成圣时的那道圣谕。

    “自即日起，人族受吾庇护一元会。”

    她真的在庇护他们吗？

    那些惨死的族人，那些被囚禁的血奴，那些惊恐逃窜的幸存者……

    他们会怨恨她吗？会质问她吗？

    “圣母，你在哪里？”

    “圣母，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们？”

    女娲的心，如同被万箭穿心。

    可她依旧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这是人族必须经历的劫难。

    自人族诞生以来，她便一直在观察着这个她亲手创造的种族。

    她看到了他们的优点。

    灵智天成，善于学习，善于创造，善于繁衍。

    他们用短短数万年的时间，便遍布洪荒，成为了数量最多的种族之一。

    她也看到了他们的缺点太过依赖，太过软弱，太过天真。

    他们习惯了在她的庇护下生存，习惯了向巫族讨好求存，习惯了在危难来临时祈祷、逃跑、等死。

    他们不知道，这洪荒天地，从来就不是一个仁慈的地方。

    凶兽量劫、龙汉初劫、道魔之战……多少强大的种族，曾经纵横洪荒，最终却烟消云散？

    凤族、龙族、麒麟族，哪一个不是曾经称霸一时，如今却苟延残喘？

    人族若想在这片天地中立足。

    若想成为真正的“天地主角”，就必须学会一件事自己站起来。

    她可以庇护他们一时，却庇护不了他们一世。

    她可以为他们出手一次，却不可能每一次都出手。

    这一劫，是他们必须自己度过的劫。

    只有经历了这炼狱般的磨难，只有品尝了这鲜血与泪水，他们才能真正明白。

    活着，需要付出什么；强大，需要经历什么；成为天地主角，需要背负什么。

    她需要在人族中，看到某种东西。

    那东西，叫“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