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中,三清成圣的异象尚未完全消散,那震荡洪荒的圣威余韵仍在天地间回荡。
无数大能心神震撼,或羡慕,或敬畏,或沉思。
各怀心思,纷纷赶往昆仑山方向,试图在圣人门前混个脸熟,甚至奢望能拜入圣人门下。
然而,西方之地,须弥山上,接引与准提二人,却无暇顾及外界的喧嚣。
他们相对而坐,面色疾苦,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执着与决绝。
三清成圣的消息传来时,他们正在闭关参悟鸿蒙紫气。
那一刻,接引手中的念珠险些捻断,准提握着七宝妙树的手也微微颤抖。
“三清……皆成圣了。”接引声音干涩。
准提沉默良久,才苦涩道:“女娲造人成圣,老子立教成圣,元始阐教成圣,通天截教成圣。皆是功德无量之举。
吾等……亦有紫气,亦有道果,为何迟迟不得其门?”
接引阖上双目,默诵经文,许久才缓缓道:“西方贫瘠,气运衰微。吾等虽有心向道,却无功德根基。
道祖赐下紫气,已是天大的恩泽。
若要成圣,需有大功德、大宏愿,补天地之缺,方能引动紫气融合。”
准提眸光一闪:“师兄之意,是效仿女娲、三清,立教度人,积攒功德?”
接引点头,又摇头:“立教可积功德,然西方之地,生灵稀少,信众寥寥。纵立大教,所得功德,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准提已明白他的意思功德不够,不足以成圣。
二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久,准提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师兄,若功德不够,那便……发大宏愿。”
接引猛地睁开眼,眸光震颤:“宏愿?那是……”
“向天道借贷。”准提一字一顿,“以未来之功德,偿今日之借贷。
女娲造人,功德无量,她无需借贷;
三清立教,根基深厚,功德亦足。
吾等西方贫瘠,若不发下宏愿,以未来无尽可能的功德为抵押,如何能引动天道降下足够功德,助吾等融合紫气?”
接引脸色变幻,疾苦之容更甚。他当然明白“发大宏愿”意味着什么。
那是将自己未来的道途、未来的自由、未来的无尽岁月,全部抵押给天道。
从此之后,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将是为了偿还这笔“功德债务”。
若有朝一日偿还不了,后果不堪设想。
“此乃……饮鸩止渴。”接引艰难地说。
准提苦笑:“然不饮此鸩,吾等连‘渴’都解不了。
若无圣位,西方永无出头之日。师兄,吾等等不起了。”
接引沉默。他何尝不知?自紫霄宫听道归来,他们日夜苦修,参悟紫气,却始终进展缓慢。
女娲成圣,三清成圣,他们却还在原地徘徊。
西方贫瘠,气运衰微,若无圣人坐镇,这片土地永远只能是大能们眼中的“荒芜之地”,永远只能仰人鼻息。
“容吾再想想……”接引闭上眼,手中念珠捻动得越来越快。
然而,就在他们沉浸在艰难抉择中时,一道无声无息的意志,悄然降临须弥山。
那是天帝的意志。
不是圣威降临,不是神念压迫,而是一道温和、平和、不带任何居高临下意味的传音,直接传入接引与准提的元神深处:
“二位尊者,可是在为成圣功德不足而忧?”
接引与准提同时睁开眼,心神剧震!
“天帝陛下?!”准提难以置信地低呼。
他们与天庭的关系,说来微妙。他们虽在天庭领了“教化司”的虚职,传播理念,梳理西方,但那更多是一种名义上的归属与相互借势。
他们从未真正将自己视为天庭的臣属,天帝也从未要求他们尽什么臣子本分。
彼此心照不宣,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然而此刻,天帝竟主动降下意志,且一语道破他们心中最大的困境!
“陛下明鉴。”接引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神,恭敬回应,“吾等确在为成圣之事苦恼。不知陛下有何指教?”
天帝的意志依旧平和,无丝毫圣人的居高临下,仿佛只是在与老友闲谈:
“二位尊者欲效女娲三清,以功德证道,然西方根基薄弱,纵立大教,所得功德亦不足以成圣。
若发大宏愿向天道借贷,固然可解燃眉之急,然此后无尽岁月,皆受制于天道债务,自由尽失,且需时刻担心偿还不清之反噬。
此路,弊大于利。”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天帝竟连他们“发大宏愿”的念头都洞察得一清二楚!
“那陛下之意……”准提试探着问。
“朕有一法,可助二位尊者成圣,无需发大宏愿,亦无需受制于天道债务。”
天帝的意志依旧平静,“只是,需二位尊者付出一点代价。”
“请陛下明言!”接引连忙道。
“天庭自开天辟地以来,统御周天星辰,梳理阴阳时序,积累无量气运。
此气运,乃天道认可之正统,乃亿万星辰之力汇聚,乃天庭众神共修之功。”
天帝缓缓道,“朕可将天庭气运,暂借于二位尊者。
以天庭气运为引,助二位尊者突破瓶颈,引动鸿蒙紫气,成就圣位。”
“气运……借于吾等?”接引怔住了。
气运,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
它是天地对某一势力、某一族群的认可与眷顾,是冥冥中影响因果成败的无形之力。
天庭气运之雄厚,洪荒皆知统御周天,梳理阴阳,代天行序,这是何等宏大的功德与根基?
若能得此气运加持,无异于天地庇护,大道垂青!
然而,气运能借吗?如何借?借了之后,又如何还?
天帝似乎看穿了他们的疑惑,继续道:
“气运非实物,不可直接赠与,但可‘共享’、‘分流’。
二位尊者既在天庭挂职‘教化司’,与天庭已有因果联系。
朕以天帝之权,可将天庭气运的一部分,分流至二位尊者身上,为期……一元会。
一元会之内,二位尊者可享此气运加持,用于修行、立教、证道。
一元会之后,此气运自动回流天庭,二位尊者若想继续享有,需以自身功德、教化之功,换取天庭气运的持续支持。”
接引与准提听得心神激荡。
这是借贷,但不是向天道借贷,而是向天庭借贷!
无需发下束缚自由的宏愿,无需承受天道债务的重压,只需以一元会为期限,以未来可能的功德贡献作为“利息”或“偿还”的筹码!
“当然,二位尊者需明白。”天帝的意志依旧平静,“天庭气运虽可助二位成圣,但成圣之后,二位与天庭的因果便更深了一层。
朕不求二位为天庭效死,亦不求二位事事听命,只愿二位在成圣之后。
于西方传播教义之余,亦能记得天庭的善意,在关键时刻,与天庭保持善意的默契。至于具体如何,二位自行把握。”
这番话,说得极为敞亮。天帝没有要求他们臣服,没有要求他们效忠,甚至没有要求他们做任何具体的事。
他只是说“保持善意的默契”这意味着,未来天庭若有需要,他们若能帮衬一二,便是还了今日之情;若实在不便,天庭也不会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