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在身后缓缓消散。
林风睁开眼。
他以为会看到一座宏伟的大殿，或者一个巨大的擂台，或者什么凶神恶煞的守关BOSS。
结果——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棋盘。
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石桌上面，摆着一副象棋。
红方黑方，整整齐齐。
棋子是玉石雕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棋盘是青石板的，刻着规整的楚河汉界。
石桌旁边，站着一个老者。
须发皆白，穿着灰扑扑的长袍，手里端着一杯茶。
看起来就像公园里遛弯的老大爷。
他抬起头，看着林风。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来了？”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味道。
“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林风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握紧【苍穹之怒】，没有动。
“这是第三环？”
他问。
老者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不然呢？难道请你吃饭？”
林风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看了一眼四周。
四面是灰蒙蒙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这张石桌，这两个石凳，这副棋盘。
没有退路。
只能向前。
他收起【苍穹之怒】，走到石桌旁，坐下。
石凳冰凉，硌得慌。
老者放下茶杯，捋了捋胡须。
“会下象棋吗？”
他问。
林风沉默了一秒。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知道规则。”
老者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知道规则就够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棋盘上的棋子，自动归位。
红方黑方，整整齐齐。
“规则很简单。”
老者说。
“十局。”
“你赢六局，就算过关。”
“你输六局，就滚出去。”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局六胜？”
他问。
“对。”
老者点头。
“而且，你必须用黑方。”
“我用红方。”
“红方先走。”
林风看着那副棋盘。
看着那整整齐齐的三十二个棋子。
他的象棋水平……
说实话，真的很一般。
小时候在村里，跟隔壁大爷学过几天。
知道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线炮翻山。
但也就是知道规则。
真下起来，连村里的小学生都下不过。
而现在，他要跟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怪物下棋。
十局六胜。
林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缩。
“行。”
他说。
“来吧。”
老者笑了。
那笑容，像一个看到猎物上钩的老狐狸。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推动红方的“炮”。
“当头炮。”
啪。
棋子落下，声音清脆。
林风看着棋盘。
当头炮，最常见的开局。
他想了想，把黑方的马跳了上去。
“马来跳。”
啪。
老者又动了一步。
“马二进三。”
林风跟着动。
“炮八平六。”
你来我往。
几个回合之后，林风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的棋子，被老者的炮压得死死的。
他的马，被老者的车追着跑。
他的象，被老者的兵拱得没地方站。
第十步。
老者轻轻推了一步“车”。
“车一平二。”
啪。
林风愣住了。
他盯着棋盘，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发现自己——
没棋了。
不是真的没棋了。
是无论他走哪一步，下一步都会被老者将死。
他将。
死棋。
第一局，第八步，他就输了。
老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一局，我赢了。”
他慢悠悠地说。
“还有九局。”
林风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
“再来。”
老者点头。
棋子自动归位。
第二局。
老者依然当头炮。
林风这次换了个开局，走了“象”。
结果更惨。
第六步，就被老者吃得只剩两个兵一个将。
第八步，将死。
林风的额头，开始冒冷汗。
“第三局。”
他咬牙说。
老者依然慢悠悠地摆棋。
第三局。
林风这次拼了，每一步都想很久。
他试图用自己仅有的那点象棋知识，跟老者周旋。
但没用。
老者的棋，像一张大网。
每一步，都在收紧。
每一步，都在压缩他的空间。
第十一步。
林风的“将”，被老者的“马”踩死了。
三局。
全败。
林风坐在石凳上，盯着棋盘。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不甘心。
三局，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老者的棋，就像一面墙。
他怎么撞，都撞不破。
老者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小伙子，你这棋力，连我们村口卖豆腐的老王都下不过。”
林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棋盘。
盯着那些玉石棋子。
盯着那条“楚河汉界”。
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
他在想。
在想对策。
在想怎么破局。
但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真的不会下棋。
他会的，只有规则。
而老者，显然是个高手。
一个能把象棋下成艺术的高手。
“还有七局。”
老者说。
“你要是觉得不行，可以认输。”
“认输的话，试炼失败，凭证消失。”
“你从哪来的，回哪去。”
林风抬起头。
他看着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漫不经心，有戏谑，也有一丝……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他认输？
还是期待他继续？
林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有些苦涩，也有些倔强。
“认输？”
他低声说。
“老子字典里，没这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
“再来。”
老者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好。”
他说。
“第四局。”
棋子自动归位。
林风看着棋盘。
他知道，自己下不过老者。
硬碰硬，必输无疑。
但他不能输。
他必须赢。
至少六局。
怎么赢？
他盯着棋盘，盯着那些棋子，盯着那条楚河汉界。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象棋，是两个人的游戏。
但游戏的规则，是死的。
人是活的。
他不会下棋，但他会别的。
他会计算。
他会预判。
他会心理学。
林风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老者。
“第四局，我走黑方？”
“对。”
“红方先走？”
“对。”
“那我能不能……先不走？”
老者愣了一下。
“不走？”
“对。”
林风说。
“我想先看看，你会怎么走。”
老者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看我走？”
“对。”
“然后呢？”
“然后我再走。”
老者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意外。
“有意思。”
他说。
“行，你看吧。”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推动红方的“炮”。
“当头炮。”
啪。
棋子落下。
林风盯着棋盘。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老者的这一步，他在前三局已经见过无数次。
但他以前，只是本能地应对。
跳马，出车，飞象。
然后被吃得死死的。
这次，他要换个思路。
他不看自己的棋。
他只看老者的棋。
他想知道，老者为什么要走这一步。
这一步，有什么目的？
这一步，会带来什么后果？
这一步，后续会怎么发展？
他开始计算。
不是计算棋路。
是计算老者的思路。
他把自己代入老者的位置。
如果他是红方，他走这一步，是为了什么？
控制中心？
压制黑方？
快速出车？
林风盯着棋盘，盯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跳马。
没有出车。
没有飞象。
他走了一步，前三局从来没走过的棋——
“卒三进一”。
把边上的卒，往前推了一步。
老者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拱卒？”
他有些意外。
“不走常规开局？”
林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棋盘，等着老者的下一步。
老者想了想，走了“马二进三”。
林风又等了三十秒。
然后，他走了“象七进五”。
飞象。
但不是飞中象。
是飞边象。
老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走了一步“车一平二”。
林风继续等。
继续想。
继续计算。
然后，他走了一步“士四进五”。
上士。
也不是常规的上士。
老者的手指，在棋盘上敲了敲。
他看着林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在想什么？”
他问。
林风抬起头。
“在想你怎么赢我。”
他说。
老者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你想到了吗？”
“还没有。”
“那你走这些棋，有什么用？”
“拖延时间。”
林风老实地说。
老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大了。
“拖延时间？”
“对。”
林风说。
“我下不过你。”
“但你可以让我多活几步。”
“多活一步，我就多一步的时间想。”
“想多了，说不定就能找到你的破绽。”
老者看着他。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有意思。”
他说。
“真有意思。”
他走了一步“炮八进二”。
林风继续等。
继续想。
第四局，他拖了整整二十步。
比前三局加起来还多。
但最后还是输了。
老者的棋，太强了。
他找不到破绽。
但他没有气馁。
因为他在第四局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到了老者的棋路。
他看到了老者的习惯。
他看到了老者的弱点。
也许。
也许不是棋的弱点。
是人的弱点。
林风深吸一口气。
“第五局。”
他说。
老者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期待。
“好。”
他说。
“第五局。”
棋子自动归位。
林风坐在石凳上，盯着棋盘。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第四局，他拖了二十步。
第五局，他想拖更久。
拖到老者不耐烦。
拖到老者失误。
拖到他找到那个破绽。
他抬起头。
看着老者。
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来吧。”
他说。
“这一局，我要赢。”
老者笑了。
那笑容，像一个老师，看着自己倔强的学生。
“好。”
他说。
“我等着。”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
推动红方的“炮”。
“当头炮。”
啪。
棋子落下。
第四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