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的态度十分明了。
看似平淡的语气下,所要表达的意涵,几乎是凝为了实质。
【没有丝毫商榷可能】
“真没得聊?”
“别让我拒绝第二遍...”
“行吧,行吧,唉~”,砂金无奈的耸了耸肩,爽快的放弃了这一条件,“只拿回礼金也可以,这你总该给我了吧?”
他双手一摊,看向星期日,摆烂般说道:“一个商人如果没有交易的筹码,恐怕寸步难行呐”
然而,砂金的“软弱”和“识趣”,不仅没有让星期日放松下来。
反倒使得他变得更加警觉,连眉毛都以明显的幅度翘了起来。
“你的妥协比我预想中还要快些...”,星期日皱起了眉毛,目光再一次变得审视。
“可惜,比起商人,赌徒才更需要筹码”
他的视线在砂金脸上的表情和身体姿态上不断扫视,试图找寻到,某些能够体现心理活动的微表情和小动作。
但可惜的是,除去那副永不变化的笑容,什么也没有看出。
【这不对劲】,星期日在心中呢喃道,他总觉得砂金似乎在隐瞒什么,即使没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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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不对劲”
和星期日一样,莎士比亚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就论他对“商人”和“赌徒”的了解,这些人绝不会如此轻易就将舍弃自己的筹码。
更别提,此刻在星期日手中的,是那枚拥有存护之力的【基石】
哪怕莎士比亚再怎么不了解这东西,就凭沾染上令使两个字,他就知道这绝对是至关重要的宝物。
“甚至于在抵达匹诺康尼,得知基石被收缴后,这被称为真理医生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放弃任务”
他模仿着星期日的样子,试图找寻着砂金脸上的表情变化。
结果是一样,除去那副笑容外,什么都没有。
“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不在乎...?”
“可是,无论哪一种都没办法改变,他失去了基石这一现状”
“这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按莎士比亚所想,既然基石如此宝贵,应该无论如何都要将其拿回来。
哪怕割舍大量利益作交换,也是必要的。
这可是令使的力量啊,哪怕只是千百分之一,那也是令使的力量。
目前为止,莎士比亚所接触到的令使,都是一些层级极高的存在。
这使得他对于基石的效果,也产生了过于夸大的“误会”。
“可他现在,却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难道说...?”
莎士比亚忽然想到了一个荒诞的猜测。
“难道匣子中的基石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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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和莎士比亚所想的一样。
星期日也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他开始了诘问——
...
“我可以给你礼金”,星期日微微点头,转而看向桌上的箱子。
“但在这之前,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这个被你果断放弃的匣子里,究竟存放着什么?”
话音未落,星期日忽然开始低声吟唱。。
那如唱诗般的吟诵声,在橡木宅邸的房间内回荡,
【三重面相的灵魂啊,请你用热铁烙他的舌和手心,使他不能编造谎话,立定假誓】
随着声音回荡,曾经穹所经历的那种特殊感觉,如今也出现在了砂金身上。
他感觉某种东西正在窥视他的意识...
“...你做了什么?”,砂金下意识睁大了瞳孔,他突然发现计划好像有点失控了。
不对劲,他在心中呢喃着。
这感觉好像...好像是...
“【同谐】的光照下,一切罪恶无所遁形,我恳请祂降下光芒,并代祂向你提问”
“接下来...你有113秒的时间自证清白,得到我的信任”
但不等砂金继续思考。
星期日的声音便再度响起,讲述了这力量的作用。
这是同谐之力的另一种用法——【用作审问罪人】
“如果我拒绝回答呢?”,砂金试探着问道。
“那就试试看——看【同谐】会不会拒绝你”
谈判自此“破裂”。
不,更准确说,是走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三面相的祂向此地投来“目光”,那视线洞彻了罪人的内心,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在砂金的头顶。
接下来的审问中,一旦有丝毫谎言,就会被星期日察觉。
而一旦缄默不语,拒绝回答...
那柄利剑顷刻间,就会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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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外。
关于【命途】,无论东西,人们都对此有着几乎无上限的好奇心。
至目前为止,对命途的讨论也是翻来覆去的出现。
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关乎命途的不同侧面】
而现在,星期日就向人们展示了【同谐】残酷的一面。
“果然呐”
“什么所谓的同谐...宣扬的理论如何美妙,可落到实际上,还不是成了统治的工具?”
【同谐】的光照下,一切罪恶无所遁形】?
凯撒对此嗤之以鼻,这已经是他不知道多少次,对于同谐发出指责了。
早在一开始,他就认为这种【光鲜亮丽】的理念,是极其虚假的事物。
而现在,随着故事推进,他越发认为自己的看法是准确无疑的。
“呵,真是好听的头衔,说到底不就是监视他人的思绪么?”
“一旦脑海中浮现出了【不合规则】的想法,便要对其进行惩罚...”
“在这种无形的监视下,自然就是【万众一心】——因为有异见的人都被铲除了”
但正如凯撒一直以来所表现的那样,虽然嘴上鄙夷这些理念,但内心里其实十分羡慕。
“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十分有效的手段”
“洞悉内心的思绪,真是完美的统治工具”
“剔除所有异样的声音,将所有的思想统一...呵,这些命途的称谓还真是奇怪,明明叫着同谐,却显得这么...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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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谈判发生变化。
于是,一场试炼开始了。
【试问:你是否持有基石?】
星期日如图宣讲台上的神父,向一位罪人发出了诘问。
“是”,砂金应答道。
“嗯,很简洁的回答,你也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
星期日的嘴角微微翘起,他怎么会看不穿砂金的心思呢?
无非是想要用尽可能少的话语回答,从而避免透露出有用的信息。
说不定...还在想着用真话说出假话,呵真是个赌徒。
星期日摇了摇头,他身为橡木家系的家主,见过的这种事太多了。
“那么——【你在入境时,是否将基石交予家族】”
“是”
【你交予家族的基石是否属于你?】
“是”
【此刻,你的基石是否就在这个房间里?】
“是”
【你的记忆是否没有遭到任何形式的篡改、删除,包括但不限于流光忆庭的技术】
“是”
接下来,无论星期日怎么提问,砂金始终只用一个字进行回答。
不得不说,在不能说谎的情况下,这确实是反抗审问的好办法,也不会透露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回到天幕中来。
这场审问似乎陷入了某种僵局,无论怎么询问,都是同样的回答。
如果再这样问下去,似乎也得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
于是——
【你是否来自茨冈尼亚的埃维金氏族?】
“是...你连这个都知道?”
当星期日提及砂金的过去时,这位老练的赌徒,第一次产生了不一样的反应。
如果说之前砂金是一摊平静的水面,此刻便稍微掀起了波澜。
而这,往往就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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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
“哦?看来这种力量也还是有所局限性的”
“与其说是读取想法,不如说只是单纯的判断是否在说谎”
“嗯...如果是这样,那似乎能够反过来利用这一点,进而误导星期日”
看着画面中两人的一问一答,苏格拉底顿时就察觉到了其中的“漏洞”。
“不,也不能说是漏洞,只能说有些局限性”
“假若使用这股力量的人,不能对受审者进行引导,反而会导致自己得到正确的【错误】答案”
他饶有兴趣的自言自语起来,口中不断念叨着【误导】【局限】。
弄得一旁的克里特是满头雾水。
他好奇的望向向苏格拉底,询问道,“什么叫漏洞?”
听到好友的疑问,苏格拉底转过头来,抛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
“克里托啊——假设,全都是真话的话语,组合在一起,是否一定为【真话】?”
“额...当然了”,克里托不太理解苏格拉底的意思,“真话堆积在一起,肯定都是真话啊”
“不,并不一定”
苏格拉底摇了摇头,“什么叫做真话?”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参演了一场剧目,剧目中你作为一个窃贼被抓捕,最后被处以死刑”
苏格拉底指着克里托,浮夸的“指责”道“:“这时,我向其他人说——【你,克里托,在舞台上因偷窃被捕】”
“这是毫无疑问的真话,你作为演员在舞台上被捕”
“可对于不知情的人而言,就会被误导,甚至认为你或许真的是个小偷”
“同样的,这时我如果询问你——【你是否曾因为偷窃被捕?】”
“你大可以点头承认,因为你确实被捕了,虽然只是舞台上的剧目”
“多么有趣——无论是我提出的问题,亦或是你做出的回答,都是毫无疑问的真话”
.....
都不需要听到最后一句。
当苏格拉底向他发出指责时,克里托就反应了过来。
从质询到回答,都是真话,只不过省略了一部分限定词汇。
换而言之,虽然星期日此刻能够随时判断砂金是否在说谎,但假若提出的问题不够精确,或是具有模糊的界限。
那受审者,便能钻入漏洞,反过来误导审问者。
“但唯一的问题是...”
“我们并不知晓,这股力量只能判断说谎,还是说...可以读取想法”
“如果是后者,所谓的漏洞就并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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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幕中来。
当砂金的情绪产生波动,星期日便循着这道裂缝,开始了不断诘问。
【埃维金人是否没有任何读取、篡改、操纵自己或他人思想的能力?】
“没有,这有关系吗?”
【你爱家人胜过爱你自己吗?】
“是”
【所有埃维金人都在一场屠杀中丧命了,是吗?】
“不是...”
【你是氏族中唯一的幸存者吗?】
“...也许吧”
【你憎恨,并想要亲手毁灭这个世界吗?】
“.....”
面对这个奇怪的问题,砂金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过去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他如此应答道。
星期日微微点头,他已经弄清楚自己想要的了,“有趣...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否能够立誓,此刻——【砂金石】正安然无恙地躺在这个匣子里?】
“.....”
当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被提出。
房间内陷入了死寂。
不仅仅是砂金,连一旁的真理医生也陷入了沉默。
直到过去了很长时间。
砂金终于打破了沉默,做出了回答。
“...当然”
“嗯,看来我们能够得出答案了”
随着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毕,这场审判已经结束了。
作为裁决者的星期日也已经在心中做出了宣判。
“打开它吧,砂金先生...这是你维护自己名誉的最后机会”
星期日将桌上的推到砂金面前,示意他将其打开。
“...”,砂金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将手伸向匣子。
但就在余光处,却瞥见真理医生忽然转过了头,仿佛在故意躲避他的目光。
“请”,星期日再次催促道。
砂金收回了视线,将匣子打开,露出了其中空无一物的内部。
是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什么基石,没有什么宝石,什么都没有。
“你在找的...是它们么?”
星期日打破了沉默,他掀开桌上一处托盘上盖着的布。
一黄一绿的两枚基石,赫然浮现。
“教授...”
砂金低声呢喃着,视线注视向拉帝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