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87章 荒原上的修炼
    天亮的时候,荒原走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乱石滩,石头很大,有磨盘大,圆滚滚的,灰白色的,像一个个馒头。石头之间长着草,草不高,只有脚踝高,叶子是黄的,干枯的,踩上去沙沙响。乱石滩的尽头是一片矮山,山不高,只有几十丈,山体是黑色的,光秃秃的,上面什么都没有。矮山的后面是一片平原,平原上有村庄,有田地,有炊烟。

    

    天星界的北边有人住。

    

    李言从星星背上爬下来,腿有点软,在地上站了一会儿才站稳。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但恢复之后还没有怎么活动过,肌肉有些僵硬,关节有些涩。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脖子,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像生锈的合页被人掰开了。星星把身体缩成了一条三尺长的金色蛇,盘在秦岚的肩膀上,头抬起来,金红色的眼睛看着远处村庄的炊烟,口器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的牙齿。它在闻空气里的味道,炊烟的味道,饭菜的味道,人的味道。

    

    秦岚从星星背上滑下来,脚踩在地上,踩在一块圆石头上,石头滚了一下,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李言伸手扶住了她,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很突出,像一把干柴。她的右眼闭着,眼皮上的黑色淤血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右半边脸,从额头到下巴,从鼻梁到耳朵,全是黑的。左眼睁着,瞳孔是灰色的,很暗,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你还能走吗?”李言问。

    

    “能。”秦岚说,“走慢点就行。”

    

    两个人踩着乱石滩往前走。石头很滑,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青苔是绿色的,很湿,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秦岚的腿在抖,膝盖在互相撞,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李言牵着她的手,走在她前面,帮她踩稳每一块石头。他踩过的石头,她跟着踩上去,一步不差。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乱石滩走完了,到了矮山脚下。山不高,但很陡,几乎没有路。山体是黑色的,很光滑,像被火烧过。山上有裂缝,裂缝不宽,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去。李言先侧身挤进去,秦岚跟在后面。裂缝很窄,她的肩膀卡在石壁上,衣服被刮破了,皮被刮破了,血从肩膀上流下来。她没有叫,咬着牙往里挤。

    

    挤过裂缝,山的另一面是平原。平原很大,一眼望不到边,地上长满了草,草是绿色的,很高,有腰高。草里有很多花,花是黄色的,很小,像一颗颗星星。风一吹,草和花一起摇,像一片黄色的海洋在绿色的海上飘。远处有村庄,房子是石头砌的,矮矮的,屋顶上铺着稻草。村庄周围有田地,田里种着庄稼,庄稼是绿色的,很高,有半人高。田埂上有人在走动,很小,像蚂蚁。

    

    秦岚站在山脚下,看着远处的村庄,左眼里有了一点光,不是亮光,是活光,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突然看到了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白天。

    

    “那里有人。”秦岚说。

    

    “嗯。”

    

    “他们能帮我们吗?”

    

    “不知道。”

    

    “他们有什么?”

    

    “不知道。”

    

    “那我们去做什么?”

    

    李言看着远处的村庄,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手很年轻,没有皱纹,没有疤痕,没有老茧。指甲很亮,很透明,像一片片薄薄的水晶。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手心里的纹路。纹路很深,很乱,像一张没有画完的地图。地图上有一条路,从手心的中央开始,向四周延伸,延伸到手指,延伸到手腕,延伸到手臂,延伸到心脏。

    

    “去修炼。”李言说。

    

    “修炼什么?”

    

    “修我的世界种子,修你的命星,修星星的身体。我们要变强,强到能去任何世界,能找到任何人。现在的我们太弱了,连一只星兽都打不过。”

    

    秦岚看着他,看了很久,嘴角动了一下。

    

    “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只想找到母亲,只想兑现对母亲的承诺。现在你想变强,想找人,想做很多事。”

    

    “母亲要找,人也要找。不冲突。”

    

    秦岚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往村庄的方向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没有那么抖了。李言跟在她后面,星星盘在他肩膀上,头抬起来,金红色的眼睛看着村庄的方向,口器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的牙齿。它在兴奋,因为它闻到了星力的味道。村庄里有星力,不多,但很纯,像一股细细的泉水从地下涌出来。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村庄外面。

    

    村庄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是石头砌的,矮矮的,屋顶上铺着稻草。村口有一棵大树,树很高,有几十丈,树干很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的叶子是紫色的,很大,像一把把扇子。树下有一口井,井沿是石头砌的,很矮,上面长满了青苔。井边坐着一个人,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很长,垂到肩膀上。脸上全是皱纹,皱纹很深,像刀刻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衣服,袖口和裤腿都扎紧了,脚上踩着一双草鞋。

    

    他看到了李言和秦岚,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们是谁?”老头问。声音很粗,像两块石头在磨。

    

    “路过的人。”李言说。

    

    “从哪来?”

    

    “天星城。”

    

    “天星城?”老头抬起头,又看了他们一眼,这一次看的时间长了一些,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天星城的人不会来我们这个小村子。你们不是天星城的人。你们是什么人?”

    

    李言没有回答。

    

    老头站起来,走到井边,弯下腰,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水很清,很凉,桶里的水面上漂着几片紫色的树叶。他把桶提到井沿上,放在地上,从桶里舀了一瓢水,递给李言。

    

    “喝口水吧。你们走了很远的路,渴了。”

    

    李言接过瓢,喝了一口。水很凉,很甜,带着一股树叶的清香。水从喉咙流下去,流到胃里,胃里有一股暖流升起,流向四肢百骸。水里有星力,很弱,但很纯,像一股细细的泉水在血管里流淌。

    

    “这井里有星力。”李言说。

    

    老头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烟斗,塞上烟丝,用火折子点着,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白色的,很浓,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这口井是星果木的根扎出来的。”老头说,“星果木的根在地下伸了几百里,伸到我们村子体,能延年益寿。我们村子的人活到一百多岁还下地干活,就是因为喝了这口井的水。”

    

    “星果木?”李言想到了守树老人,想到了那棵结满蓝色果实的树,想到了那个在树下等了六十年的老人,想到了他儿子的墓牌,想到了他去找儿子的背影。“那棵树还在吗?”

    

    “在。在西边的荒原上,离这里几百里。那棵树活了很久了,比我们村子还久。它的根扎得很深,从地下吸了很多星力,把星力送到井水里,我们才能喝到。”

    

    “那棵树有人守吗?”

    

    “有。一个老头,守了很久了。听说他不守了,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言沉默了一会儿,把瓢还给老头。

    

    “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天。”李言说,“能借一间房子吗?”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村东头有一间空房子,很久没人住了。你们去住吧。房租不要,但你们要帮村里干点活。村里年轻人都去城里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地里的活没人干,你们帮我们干。”

    

    “好。”

    

    李言和秦岚去了村东头的空房子。房子不大,只有一间,石头砌的,屋顶上铺着稻草。门是木头的,很旧,门板上有很多裂缝,裂缝里有灰尘。窗子没有玻璃,只有木框,木框上糊着纸,纸已经破了,风从破洞里灌进来。房子里有一张床,床板是木头的,很硬,上面铺着一层稻草。稻草是干的,很旧,颜色发黄。墙角有一张桌子,桌子是木头的,很矮,只有一尺高。桌上有一盏油灯,灯是铜的,很旧,灯芯已经烧黑了。

    

    李言把床上的稻草换了新的,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布,铺在稻草上。秦岚坐在床上,靠着墙,右眼闭着,左眼睁着,看着窗外的天空。天是蓝的,两个太阳挂在西边,快要落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左脸在阳光中很白,很亮,右脸在阴影中很黑,很暗。一张脸,两种颜色,像一个人的两面。

    

    李言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块绿色的玉简,诸天万界的地图,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出现了一幅巨大的地图,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所有世界都在上面。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搜索,找到了琅天界,找到了天星界,找到了始天。始天已经碎了,地图上那个代表始天的光点灭了,从亮白色变成了暗灰色,像一个死人的眼睛。

    

    他把目光从始天上移开,移到别的地方。大千世界有很多,三百六十五个,每一个都有不同的天道,不同的法则,不同的修炼体系。有的修灵力,有的修星力,有的修魂力,有的修肉体。有的靠吃,有的靠睡,有的靠杀,有的靠爱。每一种修炼体系都有它的极限,大乘期,天仙期,金仙期,太乙金仙期,大罗金仙期,天位期。星亘是天位期巅峰,诸天万界最强的人。他死了,但他的死不代表天道结束了,天道还在,在找下一个代理人。

    

    李言不要当天道的代理人,他要当天道本身。他不是要替天道做事,他是要自己做天道。他的世界种子就是他的天道,他的树就是他的法则,他的根就是他的力量。他要让世界种子长成真正的世界,有山,有水,有风,有雨,有生灵。他的树要从一丈长到十丈,从十丈长到一百丈,从一百丈长到一千丈。他的根要从丹田扎到脊椎,从脊椎扎到大脑,从大脑扎到全身。他的力量要从体内来,不是从天上,不是从星力,不是从灵力,是从他自己的世界里来。

    

    这就是他要走的路。不是修炼,是生长。不是突破,是扎根。不是变强,是变大。

    

    他睁开眼睛,把玉简收好。

    

    秦岚还坐在床上,靠着墙,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已经黑了,两个太阳都落了,西边的天空还剩一抹暗红,像一条快要熄灭的灰烬。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碎银子撒在黑布上。她的命星在天上,很暗,很小,像一粒灰尘。但它在那里,在亮,在跳,在呼吸。

    

    “秦岚。”李言叫了一声。

    

    “嗯。”

    

    “你的命星在天上。你的右眼里有我的命星留下的疤。你的身体在老,你的眼睛在瞎,你的命星在灭。你要修炼。”

    

    “修炼什么?”

    

    “修你的命星。把它点亮,点得更亮。亮到能照亮你的右眼,能修复你的血管,能让你变年轻。你的命星亮了,你的身体就不会老了。你会活很久,久到能跟我一起走完所有的路。”

    

    “怎么修?”

    

    李言从储物袋里拿出那颗金色的种子,星果木的种子,黄豆大,很亮,像一颗金豆子。他把种子递给秦岚。

    

    “含在嘴里。不要吞。用你的命星去养它。种子会吸你的命星里的光,光被吸走了,你的命星会变暗。但种子会发芽,会长大,会结星果。星果里的星力比你的命星里的光更纯,更浓,更亮。你吃了星果,你的命星会变亮。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一次循环,你的命星都会比之前更亮。”

    

    秦岚接过种子,含在嘴里。种子是凉的,很凉,凉得她的舌头发麻。种子在她的舌根嘴里的水分,吸她唾液里的养分,吸她命星里的光。她的命星在天上闪了一下,暗了一点点。她右眼里的疤痕跳了一下,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被针刺了一下。

    

    她的身体在变老。不是因为种子在吸她的光,是因为她的命星本来就暗,暗到快灭了。种子吸了一点,就更暗了,更暗的身体就更老。她的头发从花白变成了全白,脸上的皱纹从眼角扩散到整个左脸,嘴唇发紫,指甲发黑。她像一个七十岁的女人,坐在床上,靠着墙,看着窗外的星星。

    

    李言看着她,看着她的白发,她的皱纹,她的紫唇。

    

    “疼吗?”

    

    “不疼。就是冷。很冷。像有人把我扔进了冰窖里。”

    

    李言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衣服是粗布的,灰色的,很厚,很暖。他把衣服裹紧,把领口扣好,把下摆塞进她的腰间。她缩在衣服里,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手。

    

    “睡吧。”李言说。

    

    “你睡哪?”

    

    “地上。”

    

    李言从床上拿了一捆稻草,铺在地上,躺在稻草上。地上很凉,凉得他的后背发疼。他把丹田里的火种调了出来,暗金色的火球在丹田里转了一圈,火焰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从亮金色变成了银金色。银金色的火焰从丹田里涌出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流到后背,流到脊椎,流到每一根骨头。他的后背不凉了,温了,暖了,热了。他把火种收了,后背的温度还在,能维持很久。

    

    秦岚从床上伸出手,垂下来,垂到他的面前。

    

    李言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很突出,像一把干柴。他把她手心里的温度传给她,用他的火种的热量,不是很多,但够她用一会儿。

    

    “李言。”秦岚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很轻,像风吹过树梢。

    

    “嗯。”

    

    “你是树,我是人。树能活很久,人活不了那么久。你活了,我死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你不会死。”

    

    “我会老。”

    

    “老了也不会死。你的命星在亮,它会越来越亮。你吃了星果,你的命星会更亮。你会活很久。”

    

    “万一星果不结呢?”

    

    “再种。种到结为止。”

    

    秦岚沉默了。

    

    窗外的风在吹,吹得窗纸哗哗响。窗纸破了,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火苗在灯芯上跳了几下,灭了。房间里黑了,只有窗外的星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很弱,像一层薄薄的水膜铺在地上。

    

    秦岚的手从李言手里抽回去了。

    

    李言躺在稻草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很暗,看不清。但他能看到天花板上有东西在动,很小,很快,像一只只小虫子在爬。那是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东西的能力,不是星力,不是灵力,是树的能力。他的身体在变化,从人变成树,从树变成人,半人半树,半树半人。他的眼睛能夜视,他的皮肤能光合,他的血液能造氧。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世界种子里的那棵树已经长到了两丈高,树干有手臂粗,树枝有手指粗,叶子有巴掌大。树的根部那团光很大,很亮,像一颗小太阳。光在跳动,跟他的心跳一样快。每一次跳动,树就长一点点,根就扎深一点点,世界就扩大一点点。

    

    他在长,很慢,但不停。

    

    天亮的时候,李言从稻草上爬起来。秦岚还睡着,侧躺在床上,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蜷缩的猫。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散在枕头上,像一朵白色的花。她的右眼闭着,左眼也闭着,呼吸很轻,很慢,像一个睡着的婴儿。

    

    李言没有叫醒她,走出房子,去村口的那棵大树下打水。井里的水很清,很凉,他打了满满一桶,提到房子里,放在床边的地上。然后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和水,放在桌上。干粮是饼,硬的,咬不动。他把饼掰碎了泡在水里,泡软了放在秦岚的枕头旁边。等她醒了,可以直接吃。

    

    他走出村子,走到田地里。

    

    田地里有很多活要干。地是黑的,很肥,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田里的庄稼是麦子,很高,有半人高,麦穗是金黄色的,很沉,压得麦秆弯了腰。麦子熟了,要收割了。村里只有老人和孩子,没有人能收麦子。他拿起镰刀,弯腰割麦子。

    

    镰刀很快,刀刃很锋利,割起麦子来很轻松,一刀一大把。他把割下来的麦子捆成捆,一捆一捆地码在地头。地头有牛车,牛很老,很瘦,走路很慢,但力气很大。他把麦捆装上牛车,一车装了几十捆,牛拉着车慢慢悠悠地往村里走。

    

    他干了一整天的活,从太阳出来干到太阳落山。两个太阳在头顶晒着,他的皮肤晒黑了,不是黑,是棕色,像树皮的颜色。他的手臂上晒出了一个个小水泡,水泡破了,流出透明的液体。他不觉得疼,他的皮肤已经不是人的皮肤了,是树皮,树皮不怕晒,不怕疼,不怕水泡。

    

    傍晚的时候,他回到了房子里。秦岚已经醒了,坐在床上,靠着墙。她的头发还是白的,脸上的皱纹还是深的,右眼还是闭着。但她的左眼有了一点光,不是之前那种暗光,是一种淡淡的金光,像冬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

    

    “你醒了。”李言说。

    

    “醒了。”

    

    “吃东西了吗?”

    

    “吃了。饼泡水,吃了两块。”

    

    “够吗?”

    

    “够了。”

    

    李言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她的左眼。左眼里的金光在跳动,跟她的心跳一样快。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脸是凉的,很凉,但比昨天暖了一些,不是冰那种凉了,是深秋那种凉,凉得恰到好处。

    

    “你的命星亮了一点。”李言说。

    

    秦岚把舌头伸出来,舌根绿豆大。不是变大,是变小了。种子在吸水,在吸光,在生长。它把自己的一部分转化成了根,根在秦岚的舌根

    

    种子发芽了。

    

    李言把手伸进她嘴里,用手指摸了摸那颗种子。种子是温的,很温,像一颗刚孵出来的鸡蛋。种子的表面有一层细小的绒毛,绒毛很软,很滑,像桃子皮。种子的底部有一根白色的细线,线很短,只有一毫米长,像一根头发丝。

    

    “它在长。”李言把手收回来,“它在你的舌头上扎了根。根会顺着你的喉咙往下长,长到胃里,长到肠子里,长到血管里。它会吸收你身体里的养分,吸收你命星里的光。你会越来越老,越来越弱,越来越冷。但等它长大了,结出星果了,你吃了星果,一切都会好起来。”

    

    “要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

    

    秦岚沉默了一会儿,把舌头缩回去,把种子含在舌根

    

    “我等得起。”秦岚说。

    

    晚上,李言又躺在稻草上,秦岚躺在床上。两个人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得窗纸哗哗响。星星从秦岚的肩膀上爬下来,爬到李言的胸口上,盘在他的心口,把头贴在他的皮肤上。它在听他的心跳,很快,很有力,像一面鼓在敲。它的身体从金色变成了银色,从银色变成了白色。它在变色,因为它在吸收李言体内的界火。界火是银金色的,很亮,很热,很纯。星星吸收了界火,鳞片从金色变成了银金色,眼睛从金红色变成了银红色。它在进化。

    

    李言感觉到星星在吸他的界火,没有阻止。他把界火调出来,让火烧得更旺。银金色的火焰从丹田里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到胸口,从皮肤渗出来,包裹住星星的身体。星星在火焰中扭动,不是疼,是舒服。火焰烧在它的鳞片上,鳞片从银金色变成了白金色,从白金色变成了透明色。透明的鳞片能看到

    

    星星的身体在长。从三尺长到四尺,从四尺到五尺,从五尺到六尺。它的四条腿变粗了,爪子变尖了,牙齿变长了。它的口器里长出了新的牙齿,白的,尖的,密密麻麻的,像一把把倒插的匕首。

    

    它变成了一只成年星兽。不是完全成年,是半成年。它还需要一次界火的淬炼,才能完全成年。完全成年之后,它能长到十丈长,能飞,能吞食星核,能帮李言找木界种。

    

    李言把界火收了。星星从他胸口上爬下来,爬到地上,身体缩成了一团,像一只金色的猫。它在睡觉,睡得很沉,口器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的牙齿,肉芽在外面耷拉着。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世界种子里的树已经长到了三丈高,树干有手臂粗,树枝有手指粗,叶子有巴掌大。树的根部那团光还在,很大,很亮,像一颗小太阳。光在跳动,跟他的心跳一样快。树在长,世界在扩大。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