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力涌进体内的那一刻,李言感觉自己的经脉像被人撑开了一样。
不是疼,是胀。那种胀感从指尖开始,顺着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过胸口,一路冲到丹田。经脉在星力的冲击下发出嗡嗡的响声,像琴弦被拨动。他咬紧牙关,把星力往世界种子里引,不敢让它们在经脉里停留太久。
世界种子疯了。
二十五丈的大地在剧烈震动,灰白色的土被震得飞起来,在空中打着旋。那些刚长出来的嫩草被震断了根,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但新的草立刻从土里钻出来,比之前更密,更绿,更壮。
三十丈。
大地边缘的混沌被星力推开,像推开一扇沉重的门。新露出来的土地还是灰色的,但蓝光一照,立刻变成了深褐色。草从土里冒出来,一茬接一茬,像有人在
四十丈。
五十丈。
李言的双手按在星核上,手指陷进了星核表面。星核不是硬的,是软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软的沥青。他的手指每陷进去一分,就有更多的星力涌出来,多到他的手臂在发抖。
六十丈。
七十丈。
大地上的草从半人高长到了一人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风都吹不透。草叶的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叶子变宽了,变厚了,叶脉里流动着蓝色的光。
八十丈。
九十丈。
一百丈。
李言深吸一口气,把星力往更深的地方引。世界种子的生长不只是向外扩展,还在向下扎根。大地在变厚,从薄薄的一层变成了厚实的土层。土层
一百二十丈。
一百五十丈。
星核缩小了一圈,从比他高两个头变成了比他高一个头。蓝色的光暗了一些,但还是很亮,亮到他的皮肤被照得透明,能看见皮下的血管和骨骼。
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不是修为突破,是更底层的改变。世界种子在他体内扎根越深,他的身体就越适应这个世界。星力在改造他,从里到外,从骨骼到皮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变重,密度在增加,以前能轻易折断的骨头,现在恐怕要用铁锤才能砸断。
两百丈。
大地上的草开始开花。花很小,白色的,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像一片片雪花。花香很淡,混在风里,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
两百五十丈。
三百丈。
李言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不是累了,是身体承受不住了。世界种子长到三百丈,已经超出了他身体的承载极限。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世界种子往外撑。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气球,被人拼命往里面吹气,随时都可能炸开。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星核还剩下大半,比他矮一点,到他胸口的位置。蓝色的光还在闪,但闪得很慢,像一个人在喘气。
李言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肌肉在痉挛。世界种子在他体内安静了下来,三百丈的大地上一片绿色,草有一人多高,花在风中摇曳。大地深处的光点比之前多了十倍,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土层里,像一片星空。
他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身体。
骨骼上覆盖了一层淡淡的蓝光,那是星力渗进了骨质。肌肉纤维之间也全是星力,像一根根蓝色的丝线把肌肉缠在一起。血管里的血液流动速度变慢了,因为血液里也混进了星力,变得粘稠。
他不知道这些变化是好是坏。
在天星界,没有人像他这样修炼。别人是先修星力,再开辟识海,星力储存在识海里,用来外放、护体、攻击。他是先有了世界种子,再用星力去喂它,世界种子反过来改造他的身体。这条路没有人走过,前面没有参照,后面没有退路。
李言站起来,走到那颗大星核前面,把手按上去。
继续吸。
星力再次涌进体内,这一次比之前温和了很多。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被改造过了,承受能力变强了,也许是世界种子已经习惯了星力的涌入,不再那么疯狂地扩张。
三百五十丈。
四百丈。
大地上的草从一人高长到了两人高,比他还高。草茎变粗了,有手指那么粗,草叶变宽了,像一把把绿色的剑。花也变大了,从指甲盖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白色的花瓣上沾着蓝色的光点,像星星落在了花上。
四百五十丈。
五百丈。
星核缩小到了他腰部的高度。蓝色的光暗了很多,从亮蓝色变成了淡蓝色,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宝石。
李言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手指上的皮肤裂开了几道口子,不是被东西割的,是皮肤撑的。星力从体内往外顶,把皮肤顶裂了,裂缝里流出一点血,血是暗红色的,混着蓝色的光。
他撕了一块布条,缠在手指上,缠紧。然后把手重新按在星核上。
五百五十丈。
六百丈。
大地上的草开始结籽。草尖上长出穗子,穗子里包着一粒粒圆滚滚的种子,种子是绿色的,很小,像一颗颗绿豆。风吹过来,种子从穗子里掉出来,落在地上,立刻扎进土里,长出新的草。
六百五十丈。
七百丈。
李言的身体抖了一下。不是痉挛,是震动。世界种子在七百丈的时候,突然发生了某种变化。大地深处那些光点汇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团更大的光。光在土层里缓缓移动,像一条鱼在水里游。它游到哪里,哪里的土就变得更厚,更实,更黑。
他不知道那团光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它是活的。
星核缩小到了他膝盖的高度。蓝色的光已经很暗了,暗到在白天几乎看不见。
七百五十丈。
八百丈。
李言松开手,星核碎成了粉末。最后这一点星核里已经没有多少星力了,吸不吸都一样。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看着面前的地面。
星核堆还在。那根黑色的棍子还插在星核堆的顶部,红色的符文还在缓缓流动。他搬走了最大那颗星核,烧掉了七颗小星核,但星核堆还剩下一大半,少说有几十颗。
他不能再吸了。
身体已经饱和了。不是经脉的问题,是世界种子的问是。八百丈的大地,两人高的草,拳头大的花,还有那团在土层里游动的光。这个世界已经太大了,大到他的身体快要装不下了。如果再长下去,他的身体真的会炸开。
李言转身,往东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根棍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棍子还在星核堆上,符文还在流动。他想过把棍子带走,也许以后能找到办法毁了它,或者用它做点什么。但他想起刚才那一幕——红光刺向他的眉心,界火拼尽全力才挡住。如果他带着棍子,万一它在路上又发作,他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不带了。
他继续往东走,越走越快。黑色平原在他身后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了一条黑线。草重新出现在脚下,从膝盖高长到腰高,又从腰高长到胸口高。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李言停下来,找了一块大石头,在石头背阴的一面坐下。
他把未央刀横在膝盖上,闭目调息。
体内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世界种子安静地待在丹田里,八百丈的大地上一片生机。那团光还在土层里游动,游得很慢,像一条懒洋洋的鱼。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不害怕。那是他体内长出来的东西,不会害他。
识海里的星力也变了。从脑袋大小变成了水盆大小,蓝色的光很浓,浓到像一盆蓝色的墨水。星力在识海里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一点金色的光,那是界火。界火和星力融合了,不分彼此。
他试着外放星力。星力从掌心喷出来,形成一把四尺长的蓝色长刀,刀刃稳定,边缘锋利,刀身上还有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跳动。
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李言把星力收回来,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和水。干粮还有三天的量,水还有两天的量。他需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有水源的地方,不然明天就要渴着走路了。
他站起来,继续往东走。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两个太阳一前一后地往西边落下去。荒原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根黑色的手指,从西边伸过来,指向东边。
走了没多远,星引石亮了。
不是微弱的亮,是很亮。石头在他怀里发烫,蓝光照透了他的衣服,像一盏灯挂在胸口。他把星引石掏出来,石头在掌心里跳了几下,像一颗活的心脏。
附近有星核,而且不止一颗。
李言顺着星引石的指引,往北走了大约一里地。草丛越来越密,草从胸口高长到了头顶高,完全遮住了视线。他用未央刀拨开草叶,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草丛的尽头是一个小水潭。
水潭不大,只有几丈宽,水很清,能看到潭底的石头。水潭的边上,长着一棵矮树。树不高,只有一人多高,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枝向四周伸开,像一把撑开的伞。树枝上挂满了果实,果实是蓝色的,有鸡蛋大小,表面光滑,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星核?不对。
星核是星兽的心脏,是石头,不是长在树上的果实。但这些果实跟星核一模一样,颜色、光芒、气息,没有任何区别。
李言走到树下,伸手摘了一颗果实。果实是软的,捏一下能感觉到里面有液体在流动。他把果实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没有任何味道。
他咬了一口。
果肉是甜的,汁水很多,吞下去之后,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流向四肢百骸。那股暖流是星力,很纯的星力,比他吸收过的任何一颗星核都要纯。
一颗果实里的星力,相当于一颗拳头大的星核。
李言抬头看着满树的果实。少说有上百颗。
他伸手去摘第二颗,手还没碰到果实,树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但李言的手停了。
树后面走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