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引擎过载的嘶鸣与船体不堪重负的呻吟中,以燃烧生命般的方式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能源储备的急剧下跌和结构完整度的缓慢恶化。林风紧闭双眼,全部心神都用于对抗体内的翻江倒海与混沌初胎的躁动不安,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唯有那持续不断的剧烈震动和刺耳警报,提醒着他他们正处在何等疯狂的境地。
就在能源读数即将彻底归零,船体应力警告已经转为刺眼深红,仿佛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的瞬间——
嗡……
一种奇异的、并非来自引擎的低沉嗡鸣,仿佛穿越了层层空间障碍,直接作用于人的灵魂,悄然响起。
紧接着,那令人窒息的过载推背感和剧烈的震动,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按住,骤然减轻、平息!
并非引擎停止了工作——事实上,主引擎在那一声不甘的哀鸣后,终于因为能源彻底枯竭而熄火了——而是仿佛……外界施加在飞船上的物理规则,发生了变化?
林风猛地睁开眼,顾不得喉咙里再次涌上的腥甜,第一时间看向主屏幕。
屏幕上,原本因超高速航行而被拉成无数彩色丝线的星光背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不是夜晚星空的黑暗,也不是星云尘埃的遮蔽。这是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一切能量、一切信息的绝对之暗。它无边无涯,横亘在前方,如同宇宙本身被撕开的一道巨大、沉默的伤口。在这片黑暗面前,连“空间”和“距离”的概念都变得模糊而可疑。
就在这片令人心悸的绝对黑暗之中,偶尔,会毫无征兆地闪过几道扭曲的、色彩无法描述的“极光”。它们并非自然界那种柔和的光带,而是更像某种活物的触须,或是空间被强行撕裂又勉强愈合留下的疤痕,带着一种疯狂的、不协调的律动,一闪即逝,留下的只有更加深沉的诡异感。
最令人不安的是,原本作为宇宙背景的、遥远星河的微弱光芒,在靠近这片黑暗区域时,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捕捉、拉扯、最终彻底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视野的尽头,只有那片仿佛能湮灭一切的黑暗深渊。
“我们……到了?”林风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根据坐标比对,以及当前观测到的异常空间现象……”诺亚的声音响起,罕见的带着一丝数据运算过载般的凝滞,“……确认已抵达目标区域边界。我们……已身处‘万影界’之外。”
万影界!
这片仅仅存在于传说和恐怖记录中的生命禁区,此刻就以如此直观、如此具有压迫感的方式,呈现在他们面前!仅仅是远观,那股仿佛能扭曲心智、湮灭存在的恐怖气息,就已经透过观测窗,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就在这时,更令人不安的事情发生了。
主屏幕上的图像开始出现雪花般的噪点,随后剧烈地扭曲、闪烁,最终“啪”的一声,彻底黑屏!与此同时,舱内所有的仪器指示灯开始疯狂乱闪,各种读数变得混乱不堪,失去了所有参考价值。连诺亚的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电磁杂音:
“警告……受到强烈未知干扰……外部传感器全面失效……内部系统稳定性下降……导航系统离线……通讯系统离线……”
失灵!所有精密的仪器,在靠近万影界边界的瞬间,就如同被扔进了强电磁风暴的核心,彻底瘫痪!这印证了数据库中的记载——常规科技造物,在这里与废铁无异!
林风的心沉了下去。失去了诺亚的辅助和飞船的传感器,他们如同被剥夺了视觉和听觉,在这片连法则都可能错乱的绝地边缘,生存几率无疑再次暴跌。
然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从通讯频道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林……风?诺亚?是……是你们吗?”
是伊塞尔!
林风精神猛地一振!她还活着!
“伊塞尔!你在哪里?状态如何?”他立刻回应,强忍着身体的虚弱,试图锁定信号来源。但通讯频道里杂音极大,信号飘忽不定。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之前被星尘水母群落带出……漂流了许久……能量几乎耗尽……刚刚,突然感受到了非常清晰的……圣殿的召唤!”伊塞尔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找到归宿般的激动,“它就在……就在那里面!非常非常强烈的感应!”
她所指的“里面”,毫无疑问,就是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万影界!
但紧接着,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恐惧:“但是……林风,这种感觉……非常不对!召唤感很强烈,指引非常明确,可同时……我也感受到了一种……一种难以形容的危险!仿佛那召唤本身,就带着致命的诱惑和……陷阱的气息!非常……危险!”
伊塞尔的警告,如同冰水浇头,让林风刚刚因重逢而升起的一丝喜悦瞬间冷却。
圣殿就在万影界内,召唤清晰。这本是好事。
但与此同时,那清晰指引的背后,却散发着连身负观星者血脉的伊塞尔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致命危险!这矛盾的感知,让万影界的入口,仿佛变成了一张咧开的、充满甜蜜毒饵的巨口。
前有未知而恐怖的绝地,后有随时可能追来的清道夫大军。能源耗尽,仪器失灵,林风重伤未愈,伊塞尔状态不明且同样虚弱。
他们,已然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前方是深渊,后方是追兵,脚下是即将碎裂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