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无声。
只有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林峰忍着寒冷,摸到了马棚边缘。
那一堵高墙立在眼前,看似高不可攀,其实在林峰眼中形同虚设。
只要翻出农场就自由了。
但自由的代价,是很可能被冻死在野外。
哪怕这样,林峰也宁愿在风雪中寻找一线生机,也不愿意被困在这里。
他沿着马棚的柱子攀爬,轻巧地翻上了马棚的顶棚。
站在马棚上,距离高墙的墙头只有一米五。
这点高度,难不住林峰。
林峰小心翼翼起跳,借力蹬着墙壁,双手搭在墙头上,一口气翻了上去。
呼——
一阵寒风扑面而来。
林峰趴在高墙上,迎着风雪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农场,心中一阵欣喜。
没人发现他。
他又低头看向高墙外。
高墙有四米高,墙外没有其他的建筑,只能硬着往下跳。
好在墙的
林峰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噗!”
雪地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林峰跳入雪中。
好在雪很厚,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又在雪地里连翻几个滚,卸掉下坠的冲击力,这才安然无恙。
来不及松一口气。
林峰从雪地里爬起来,朝着农场外的茫茫夜色跑去。
周围漆黑一片。
乱跑的话,很可能迷失在荒野中。
要是天气晴朗些,林峰还能依照月亮和星星的位置判断方位。
但今晚天色昏沉沉的,抬头什么也看不见。
林峰只好循着记忆,找到了吉普车载他来时走的那条小路,沿着被雪覆盖的路沿,一路往前走。
他相信只要沿着这条路走,就能走到安阳县。
到了安阳县,就算成功了一半。
为什么是成功一半?
因为林峰知道,自己暂时不能回林家屯。
一旦他出现在林家屯,很快就会被张卫东知道,到时候张卫东肯定会让公安来抓他。
如今只有一个人能帮助林峰。
那就是钢铁厂厂长秦怀仁。
林峰准备把张卫东行贿的事,还有张卫东陷害他的事告诉秦怀仁,请秦怀仁帮他一把。
他相信秦怀仁一定会帮他的。
因为一个愿意亲自在雪中推车的大人物,心性绝不会坏。
这样的人,就算不认识林峰,也一定会处理张卫东行贿的问题。
所以林峰的目标,是走到安阳县。
但这个目标,对于眼下的林峰来说十分艰巨。
十公里的路。
又是在风雪交加的晚上,气温已经突破了零下二十度。
要走到安阳县,需要的不仅是毅力,还要有一副不怕被冻坏的身体。
刺骨的寒气,像钢针一样扎透了林峰身上的棉衣,朝着他的骨头缝里钻。
只走了一个小时。
林峰的四肢已经被冻得僵硬。
他的脚像是灌铅一样,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吃力。
就这样。
林峰忍受着刺骨的气温,咬着牙艰难地挪动脚步。
又走了不知多久。
前方依然是一片黑暗,无尽的风雪迎面吹来,吹得林峰抬不起头。
他感觉身体已经被冻得没了知觉,好像随时会倒在雪地里。
一旦倒下,他就只能冻死在荒郊野外。
他怎么可能甘心?
家里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等着他回去呢。
抱着这份决心,林峰硬抗着身体的僵硬,机械地挪动脚步,继续在风雪中前进。
然而毅力也顶不住现实的残酷。
当林峰感觉肺部呼进来的空气都变得冰冷无比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了。
四肢和身体已经完全不受他控制了。
哪怕他还想再往前走几步,但下一秒整个人轰然倒在了雪地里。
他不知道自己距离安阳县城还有多久。
耳边传来的风声,正伴着无数雪花袭来,要将他掩埋在此。
就在林峰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隐约听到前面传来了“沙沙”的踩雪声。
有人正朝着林峰走来。
林峰费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到天边微微亮起了一抹鱼肚白,同时也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走到了自己面前。
“喂,你醒醒,别睡着了!”
一个女人在呼唤林峰。
但林峰已经没有力气开口了。
脑袋里的阵阵眩晕,迫使他渐渐闭上了眼睛……
“哎呀,这人昏过去了呀,这可咋办呀!”
发现林峰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破旧肮脏的棉布衣服,却长着一张成熟俏丽的脸。
见林峰昏过去,女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她茫然地抬头看向四周。
此刻天刚刚亮起,周围没有一个人。
无奈之下,女人只能奋力拽住林峰的胳膊,在雪地里艰难地拖着林峰,朝不远处的一个破旧棚子走去。
那是女人的家。
一个四面透风、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木棚子。
女人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把林峰拖到她的棚子里。
棚子里十分简陋,没有任何家具。
只有角落堆着一团潮湿的茅草,是女人平时用来睡觉的地方。
而在棚子另一边,还架着一口铁锅。
锅里剩了些烧过的野菜,早就被冻得发黑发硬,上面敷了一层冰,紧紧贴在锅上,看起来十分潦草。
但这也是女人唯一剩下的食物。
她本来想出去捡些柴火,在锅里撒一把雪,重新再煮一遍野菜,喝点菜汤垫吧垫吧肚子。
但没想到,居然从外面捡回来一个冻僵的男人。
看着这个陌生男人的脸庞,女人心想这人这么年轻就要被冻死了吗?
想到这里。
女人心中不忍,又费力把林峰拖到她的那堆茅草上。
接着,她出去找了些干树枝回来,点燃了火堆,将那口锅里的野菜重新烧开,然后拿起一个破碗,舀了一碗热腾腾的野菜汤。
说是汤,其实是一碗微微泛黄的绿水。
锅里的野菜已经被女人煮过好几遍,早就没了味道。
就算这样,女人也扶起林峰,坚持把这“汤水”想办法灌进了林峰的嘴里。
她没有别的办法。
只希望这个男人喝了热乎乎的东西后,能尽快醒过来。
男人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女人又赶紧舀了一碗热汤,继续灌给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