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庭阵型瞬间散了。
“走!”周浪一把拿起钥匙,带着队伍冲向第六层入口。
身后传来圣裁者的怒吼:“给我追!”
但鬼群缠住了他们,等审判庭挣脱出来的时候,周浪已经带着队伍进了第六层的门。
门关上了。
赵强靠着墙大口喘气:“浪哥你是真的……你早就算到会有这一出?”
周浪把油灯收好。灯里的鬼用光了,现在是把空灯。
“没算到,”他说,“但东西带在身上,总会用到的。”
“你这叫没算到?”赵强觉得自己的脑回路可能跟周浪不是一个物种的。
韩莹莹没说话。她注意到周浪握灯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颤抖。油灯的使用是有代价的,周浪一次性释放那么多灵体,精神力消耗极大。
但他什么也没提。
“休息十分钟,”周浪说,“第六层不会太轻松。”
第六层。
守卫不再是怪物。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人形——或者说,一个由无数人的面孔拼凑而成的巨大人形。它足有三米高,身体表面不断切换着不同的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
痛苦。
系统提示弹出:【第六层守卫:集合体。特性:吸收。击杀条件:未知。】
击杀条件未知。
这在前面五层从没出现过。
雄霸天握紧武器:“来硬的?”
“等等。”周浪拦住他。
集合体动了。它的速度和体型完全不成比例,三米高的身躯在眨眼间就冲到了面前。一只手拍向林晚——
苏铭把林晚推开,自己挨了一掌。
他没有飞出去。
他被粘住了。
苏铭的身体正在被集合体的手掌吸收,从接触点开始,皮肤和肌肉像是融化了一样向着那只巨手流淌。
“拉他出来!”周浪冲上去,电锯直接切向集合体的手腕。
锯齿切进去了——但在碰到苏铭身体的部分时,周浪停了。如果继续切,会连苏铭一起切断。
苏铭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消融的右半身,然后抬头看着周浪。
“别管我了,队长。”
“你闭嘴。”周浪调整角度,试图找到一个不会伤到苏铭的切入点。
来不及了。
苏铭的身体加速融入集合体。最后一秒,他用还能动的左手,从腰间拔出匕首,扎进了集合体的胸口。
匕首没入其中,集合体晃了一下。
苏铭消失了。他的脸出现在集合体的身体表面,和其他所有痛苦的脸排列在一起。
雄霸天红了眼睛,嚎叫着冲了上去。
“雄霸天!”周浪喊他。
没用。雄霸天的拳头砸在集合体身上,每一拳都带着狠劲。但每砸一下,他的拳头就陷进去一点。等他反应过来想抽手的时候,已经晚了。
吸收开始了。
雄霸天挣扎着转头,对周浪喊了最后一句:“替我……多杀几个!”
然后他也不见了。
林晚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她转头想跑——集合体的另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拍在了她的背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六个人的队伍,一分半钟内折了三个。
赵强的腿在打哆嗦,但他站在韩莹莹前面,把她挡在身后。
周浪没有退。他盯着集合体——盯着那些不断切换的面孔。苏铭的、雄霸天的、林晚的,还有更多不认识的。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苏铭扎进去的那把匕首,在集合体胸口的位置,那个点的面孔切换速度明显变慢了。
弱点。
“赵强,”周浪说,“你能不能帮我争取五秒钟?”
赵强咽了口唾沫:“五秒钟做什么?”
“我要用电锯把那个点切开。”
赵强看了看那个三米高的人脸怪物,又看了看自己的两条抖个不停的腿。
“浪哥,说实话,我现在怕得要死。”
“我知道。”
“但你说五秒就五秒。”赵强从地上捡起苏铭留下的背包,抡了两圈,朝集合体砸了过去。
集合体的注意力被背包吸引了不到两秒——赵强又冲上去踢了它一脚,踢完立刻弹开。
三秒、四秒——
周浪跳起来,电锯全速运转,锯齿扎进匕首标记的位置,一路往下撕。
集合体发出了不属于任何生物的尖啸。它的身体从切口处裂开,那些面孔一个个剥落、碎裂。
通行钥匙从裂缝中滚了出来。
集合体倒塌了,化为满地的灰烬。
但苏铭、雄霸天、林晚——没有回来。
灰烬就是灰烬,人不会从灰烬里站起来。
赵强跌坐在地上,看着那堆灰,一句话没说。
韩莹莹蹲下来,捡起灰烬中苏铭的匕首。刀刃还在,上面沾着黑色的液体。
周浪弯腰拾起钥匙。攥在手里的时候,金属冰凉硌得掌心发疼。
三条命,换一把钥匙。
“走吧,”他说,“不能让他们白死。”
第七层的入口和前面不一样。
不是门,是一面水幕。黑色的液体从穹顶倾泻而下,形成一道不透明的帘幕,什么也看不到后面的东西。
赵强拽了拽周浪的衣袖:“浪哥,你先说好,进去之后万一出事,我的游戏账号密码在……”
“别说丧气话。”周浪打断他。
“我不是丧气,我是做最坏打算。”赵强的声音压得很低,“苏铭、雄霸天、林晚,他们都是有本事的人,说没就没了。你不能保证我不会是下一个。”
周浪看着他。
赵强这个人,胆小归胆小,但关键时候从没掉过链子。第六层那一脚,踢得丑、踢得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没有那一脚的两秒钟,电锯够不到弱点。
“你不会是下一个。”周浪说。
赵强撇了撇嘴,但眼眶有点红。
三人并肩穿过水幕。
黑色液体淋在身上,并没有湿的触感,反而像是一层膜覆盖了全身,然后迅速消散。周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皮肤上有细微的光纹一闪而过。
他没来得及细想。
水幕后面是一片废墟。
不是某栋建筑的废墟,而是一整座城市——残破的高楼、倾倒的路灯、焦黑的车辆。天空是紫红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光源不知道从哪儿来,照得所有东西都带着一层腐烂的暖色。
“这不是游戏场景……”韩莹莹喃喃。
她说得对。周浪也感觉到了。前面六层再怎么恐怖,都有一种“被设计出来”的痕迹——怪物有攻击模式,房间有固定布局,一切都遵循某种游戏逻辑。
但第七层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