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副本出来那天,天气好得离谱。
周浪站在自家阳台上,手里捏着一罐过期三天的可乐,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没有异形,没有鬼影,连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都消散了。
干净得不正常。
手机震了一下,是韩莹莹发来的消息。
“你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周浪打了两个字:“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连续三天了。”
三天前他们刚从第七次副本出来。那个该死的恐怖山庄,差点把赵强折进去。好在最后有惊无险,三个人全须全尾地回到现实。
回来之后,诡异就跟蒸发了一样。
赵强倒是挺高兴,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都是飘的:“浪哥,你说这诡异是不是被咱们打怕了?这几天我连噩梦都没做过,睡得跟猪似的。”
“猪不会打电话。”
“……你能不能正常聊天。”
周浪挂了电话,把可乐灌了一口。过期的可乐没什么气了,甜腻腻的,像糖水。
他在想一件事。
上次副本里发现的那条线索——诡异的来源并非随机,而是有某种规律性的波动。每次副本结束后,现实中的诡异会经历一段空白期,然后以更猛烈的姿态卷土重来。
空白期的长短,跟副本的等级成正比。
第七次副本是S级,按照之前的规律推算,空白期大概在五到七天。
现在是第三天。
他把这个想法用文字发给了韩莹莹。对方半分钟没回复,然后连发了三条消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接下来的诡异会比之前所有的都要强?”
“那我们得提前准备。”
周浪回了一个“嗯”。
韩莹莹又发来一条:“你就不能多打几个字吗?”
“嗯嗯。”
对面安静了足足两分钟。周浪几乎能想象到韩莹莹盯着屏幕咬牙的样子。不过她最终还是没计较,转而说起正事。
“上次在副本里查到的数据碎片,我整理了一下。诡异的源头指向一个坐标,但那个坐标在现实世界里对应的位置是——”
“海。”
“你怎么知道?”
“猜的。”周浪说的是实话,但这个猜测有依据。从前几次副本里收集到的信息来看,诡异的扩散路径呈放射状,而所有射线的延长线都汇聚在同一个方向——东海某处。
具体坐标还差几个关键数据,得从后续副本里找。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一切如常。街上该吃吃该喝喝,甚至有人开始在网上发帖说“诡异末日已经过去了”,阅读量还挺高。
周浪每天的日程很固定:早上去学校(虽然学校已经半停课状态,但他姐姐失踪前叮嘱过他要好好上学,他就一直去),下午回家整理物资,晚上跟韩莹莹交换情报。
赵强偶尔会掺和进来,三个人组了个群,群名是赵强起的——“副本三剑客”。
周浪觉得这名字蠢得可以,但没说。
第七天凌晨四点,周浪被一阵刺耳的蜂鸣声吵醒。
不是闹钟。
是他放在窗台上的诡异探测器。
这东西是他用三次副本的奖励积分换来的,能感应方圆五百米内的诡异能量波动。从他买来到现在,这玩意儿只响过两次——每次都意味着大麻烦。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是红的。
不是朝霞那种温吞的红,是血一样浓稠的殷红,从地平线一直烧到头顶,连云都被染透了。
周浪拿起手机,韩莹莹的电话在同一秒打进来。
“你看到天了吗?”她的声音很急,背景里有玻璃碎裂的动静。
“看到了。你那边怎么回事?”
“楼下超市的玻璃门炸了,里面的商品全在往外飘——是飘,不是滚。饮料瓶、罐头、薯片袋子,全漂在半空中,跟失重了一样。”
周浪皱了皱眉。这种程度的异变,之前从没出现过。
“你待在原地别动。”他说。
“我没那么蠢,我在家里,窗户也关了。”
话音刚落,韩莹莹那边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她的惊呼。
“怎么了?”
“墙——我家客厅的墙在流血。”
周浪沉默了两秒。“真血?”
“不知道,红色的,黏稠的,从墙缝里往外渗。”韩莹莹的呼吸在加快,但她没有乱,“我搬到卧室了,把门锁上了。”
“打开你的个人面板。”
短暂的停顿后,韩莹莹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八次副本……倒计时已经开始了。还有十二分钟。”
周浪也打开了自己的面板。同样的倒计时,同样的信息——
【第八次副本即将开启】
【等级:S】
【参与人数:6】
【强制传送倒计时:00:11:47】
六个人。
之前最多是四个。
他快速给赵强发了消息,对方秒回:“我看到了!妈的,我家马桶在转,水是黑的,跟墨汁一样!”
“收拾好东西,准备进副本。”
“我知道我知道,不用你说……浪哥,老实讲,我有点慌。”
“慌就对了,慌了才能跑得快。”
“……你这是安慰人?”
十一分钟后,白光将三人同时吞没。
——
传送的感觉永远令人不适,像被塞进洗衣机转了八百圈。周浪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硬地面上,疼得他龇了龇牙。
四周是一片漆黑。
油灯。他第一时间摸向口袋——还在。但他没急着点,先让眼睛适应黑暗。
“周浪?”韩莹莹的声音从左边传来,距离不远。
“在。”
“我也在……呕。”赵强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听动静是在干呕。“每次传送我都想吐,能不能升级一下传送技术啊,什么破游戏……”
黑暗中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别的呼吸声。
三道。
周浪点燃油灯。绿色的光芒铺开,照亮了他们所处的空间——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台。
瓷砖剥落,铁轨锈蚀,头顶的指示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而在他们对面站着三个人。
一男两女。
男的很高,一米九往上,剃着板寸头,胳膊上纹着一条蟒蛇,正抱着手打量他们。
左边的女人三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束得很紧,像个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