飵眼前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

    

    不，说实验室不太准确。更像是某种手术台和祭坛的结合体——中央摆着一张石制长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桌面凹陷处残留着干涸的黑色液体。四周墙壁上挂着十几面铜镜，每一面都被布帘遮住。

    

    油灯的绿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这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的？”赵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周浪没回答，他在观察地面。石砖的缝隙里有拖拽的痕迹，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石桌旁边。不止一道，起码有七八道，方向一致。

    

    有东西被反复拖到那张桌子上。

    

    韩莹莹走到墙边，注意到铜镜下方有一排木架，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子。她凑近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罐子里泡着手指。

    

    不是假的。指甲还在，有长有短，有几根明显是小孩的尺寸。

    

    “别看了。”周浪说。

    

    韩莹莹退后两步，没说话，但喉咙滚动了一下。

    

    赵强压根没敢往那边瞧，他一直盯着周浪的后背，跟得很紧，活像个影子。

    

    周浪绕石桌走了一圈，在桌子底下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上有锁，比楼梯口那把精致得多，是个铜制的密码锁，四位数。

    

    “需要密码。”他蹲下来看了看锁的款式，没有强行破坏的打算。剪刀能剪铁锁，但密码锁的内部结构不同，硬来可能会损坏里面的东西。

    

    “密码在哪？”赵强问。

    

    周浪站起来，目光扫过房间。实验室里能提供线索的地方不多——石桌、铜镜、玻璃罐子、墙上的壁灯。

    

    他走到铜镜前，伸手掀开第一面布帘。

    

    镜面里没有他的倒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画面：一个穿着旧式礼服的男人站在庄园门口，身后跟着一排佣人。男人笑得很和善，但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画面下方有一行小字：第一任主人，入住年份——1897。

    

    周浪掀开第二面。

    

    画面换了。同样的庄园，同样的门口，但人不一样了。第二任主人是个女人，穿着黑色丧服，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脸被涂掉了。

    

    入住年份——1923。

    

    第三面，1951年。第四面，1967年。每一面铜镜里都是一任主人，每一个主人的眼睛都是黑洞。

    

    周浪一路掀到第十二面。

    

    最后一面铜镜里，画面是空的。只有庄园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看不清面目。

    

    入住年份——空白。

    

    “十二面镜子，十二任主人。”周浪说，“但最后一任没有名字，没有年份。”

    

    韩莹莹跟着他看了一圈，指着一个细节：“你注意到了吗？每面镜子左下角都有数字。”

    

    周浪回头，重新检查。她说得对。每面镜子左下角有一个小数字，但不是年份，是单独的数字——

    

    第一面：3。第二面：7。第三面：1。第四面：9。

    

    后面的是5、2、8、4、6、0、3、?

    

    最后一面的数字也是空白。

    

    “四位密码。”赵强突然开口，“你说会不会就是前四面镜子的数字？3719？”

    

    周浪看了他一眼。赵强难得聪明一回。

    

    他蹲下去，在密码锁上拨动数字——3、7、1、9。

    

    没开。

    

    赵强：“……当我没说。”

    

    “不对，思路是对的，但不是前四个。”周浪重新审视那些数字，“十二面镜子，十二个数字，最后一面空白。如果密码跟最后一任主人有关——”

    

    他停顿了一下，重新数了一遍。

    

    3、7、1、9、5、2、8、4、6、0、3、?

    

    十一个已知数字里，0到9每个数字都出现了——等等，3出现了两次。0到9里面少了哪个？

    

    0有了，1有了，2有了，3有了，4有了，5有了，6有了，7有了，8有了，9有了。

    

    都有了。3多了一个。

    

    那最后一面的数字应该也是能确定的，但需要另一个规律。

    

    周浪换了个角度想。如果不是补全，而是特定位置的镜子？

    

    他重新看那些入住年份——1897、1923、1951、1967……

    

    每一任之间相隔的年份不固定。但有个规律：每一任主人都死了，然后下一任才入住。

    

    庄园从1897年到现在，换了十二任主人。每一任都死在这里。

    

    这跟密码有什么关系？

    

    “浪哥，那边墙上好像刻了什么。”赵强指着石桌正对面的墙壁。

    

    周浪走过去。墙面上有一段文字，被锈迹和污渍覆盖了大半，他凑近了才看清：

    

    “献祭十二人，门将永开。第十二位献祭者将成为新的看守。密码是他的编号。”

    

    编号。

    

    周浪回头看那些镜子。每面镜子代表一任主人，每任主人都是一个“献祭者”。那些左下角的数字不是密码的组成部分——它们是编号。

    

    第十二面镜子的编号是空白的，因为第十二位献祭者还没有确定。

    

    但密码是四位数。一个编号怎么会是四位数？

    

    除非那不是简单的序号，而是另一种编码。

    

    周浪重新看那段文字，注意到最后一行几乎无法辨认的小字：“看守者的名字即是钥匙。”

    

    看守者。

    

    杀管家？

    

    不，杀管家是个鬼，不是看守者。那看守者是谁？

    

    周浪想起一个细节——进入这个副本时，系统给的背景介绍里提到过：“庄园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

    

    主人。不是管家，是主人。

    

    十二任主人，每一任都是献祭者。最后一任成为看守者。但第十二面镜子是空的，说明最后一任还没有出现。

    

    或者说，最后一任就是现在在庄园里的某个人。

    

    周浪的思维跳跃得很快。他翻出口袋里的工资条——进入庄园时发的那张。上面除了名字和工种，右下角还有一串数字，他之前没在意。

    

    他展开一看：0413。

    

    “你们看看你们的工资条。”他说。

    

    赵强和韩莹莹各自翻出来。赵强的是0207，韩莹莹的是0318。

    

    这数字像日期。

    

    4月13号。周浪进入这个副本的日子。

    

    但密码是看守者的“名字”，不是日期。

    

    周浪站在那里想了几秒钟，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