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浪用筷子拨了拨自己碗里的面。面条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因为被汤泡过，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三号房的画，别看】

    

    他把纸条藏进口袋，继续吃面。

    

    韩莹莹也从自己碗里摸出了一张：“我这张写的是——白天画的东西，晚上会活。”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吃完饭各自回房。周浪锁上门，先把房间检查了一遍。床底下干净，衣柜里只有几件空衣架，窗户关得很紧，窗帘拉上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手册，封面写着《松林岭民宿住客须知》。

    

    周浪翻开看了看。

    

    第一条：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前必须回房。

    

    第二条：每天需完成一幅画作，主题不限，但只能画你亲眼见过的事物。

    

    第三条：三号房的门始终是关着的，如果你看见它开了，不要进去。

    

    第四条：如果你在画画时听到有人在你耳边说话，不要回头，继续画。

    

    第五条：晚上听到敲门声，先从猫眼看。如果门外站着的人没有影子，不要开门。

    

    第六条：你的画作会在每晚十二点被收走。如果早上发现画作还在房间里，烧掉它。

    

    规矩不算多，但每一条都透着古怪。

    

    周浪把手册放回原位，躺到床上。

    

    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他需要理一理这个副本的逻辑。

    

    “写生”是表面任务，面条里的纸条是额外提示，住客须知是基本规则。三号房被反复提到，八成是关键地点。

    

    而“画你亲眼见过的事物”和“白天画的东西晚上会活”这两条信息放在一起，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画的东西晚上会活——那画鬼呢？

    

    周浪琢磨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十一点五十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走路，但步伐完全一致。整齐得不像是人。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周浪没动。

    

    十二点整，有人敲门。

    

    三声，很有节奏。

    

    周浪下床，走到门前，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长裙，长发垂到腰，面朝他的房门。她身后的走廊灯还亮着，但地上只有灯光，没有这个人的影子。

    

    周浪退后一步，回到床上。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然后是抓挠门板的声音，窸窸窣窣的，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之后，安静了。

    

    第一晚，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老太太准时敲门叫起床。

    

    周浪洗漱完下楼，饭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韩莹莹到得比他早，正在喝粥，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周浪坐到她旁边。

    

    “半夜有人在我门口站了很久。”她顿了顿，“不是人。”

    

    “猫眼看过了？”

    

    “没影子。”

    

    “那就对了，没开门就行。”

    

    光头大汉端着两个馒头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周浪旁边：“兄弟，昨晚你们也听见走廊上的动静了？我差点没忍住开门去揍它。”

    

    周浪看了他一眼：“你是第几次进副本？”

    

    “第二次。”光头说，“上次那个副本简单，就是在一个超市里躲东西，我硬扛过来的。这次感觉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是客气了。上次能硬扛是运气好，这次再硬来，怕是得交代在这儿。

    

    吃过早饭，所有人带着画具出门写生。

    

    松林岭的风景确实不错，如果忽略掉那些不对劲的地方的话——比如松树林里偶尔会出现一棵树干上长着人脸的树，比如山涧溪水的倒影里多了几个不属于任何人的身影。

    

    周浪选了一块空地坐下，支起画板。

    

    他其实不太会画画。上辈子学的是怎么活下去，不是怎么搞艺术。但副本给了身份，手上就有了对应的基础技能，拿起笔来倒也像模像样。

    

    他画了面前的松树林。老老实实画，不添不减。

    

    韩莹莹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支起了画架。她画得明显比周浪好——不只是好，简直是专业水准。寥寥几笔，松树的层次和光影就出来了。

    

    “你以前学过？”周浪走过去看了一眼。

    

    “高中美术特长生。”韩莹莹没抬头，继续画，“没考上美院，后来改读了别的。”

    

    这倒是意外之喜。在一个需要画画的副本里，有这个底子比其他人强太多了。

    

    到中午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完成了第一幅画。

    

    戴眼镜的瘦高个画了一幅溪水，构图讲究，看得出有功底。那对情侣合画了一幅山景，男的画远景，女的补近景，配合还挺默契。

    

    光头大汉交上来的画……周浪瞄了一眼，差点笑出来。那是一棵松树，但画成了一根棍子，上面顶着个绿色的圆球。

    

    “我尽力了。”光头很坦然。

    

    老太太收了画，笑呵呵地说不错不错。

    

    下午自由活动。大部分人选择待在民宿里不出门。周浪趁这个机会转了转民宿的内部结构。

    

    一楼是大厅、饭厅和厨房。二楼六间房，住了男生。三楼六间房，住了女生。每一层走廊尽头都有一个窗户，窗户对着后山。

    

    而三号房——

    

    周浪走到二楼走廊里，203是他自己的房间，再往前走两步就是203旁边的……201、202、204。

    

    没有203。

    

    不对。他退后几步重新数。201，202，紧接着就是204。门牌号从202直接跳到了204，中间的203不存在。

    

    但住客须知明明提到了三号房。

    

    周浪在202和204之间的墙壁上敲了敲。声音是实的，不像有中空的空间。

    

    “你也发现了？”

    

    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是戴眼镜的瘦高个，他靠在墙上，推了推眼镜：“我量过了，202和204之间的墙壁厚度是正常的，不存在隔断出一间房的空间。但规矩里又说三号房的门始终关着。”

    

    “一个不存在的房间，还有一扇始终关着的门。”周浪说。

    

    “有一种可能。”瘦高个说，“三号房不在二楼。或者说，三号房不在固定的位置。”

    

    这人脑子转得挺快。

    

    周浪打量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林哲。第三次进副本。”

    

    “经验丰富。”

    

    “算不上，前两次都是靠运气活下来的。”林哲说，“不过这次的副本有点奇怪。你注意到了吗？这个副本的规矩比其他副本少很多，但每条规矩之间的关联性特别强。'只能画亲眼见过的东西'和'你的画晚上会被收走'这两条——收走的画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