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韩莹莹把筷子架在碗上。
“多吃点,你瘦了好多。”刘芳又夹了一块红烧肉过来。
韩莹莹用筷子挡住。“我说够了。”
刘芳的手停在半空。
餐厅突然暗了一下。不是灯的问题,而是整个空间的亮度降低了一个级别,像有什么东西遮住了所有光源。
墙上浮现出一行字:【警告:用户编号41056(韩莹莹),用餐期间拒绝长辈的安排,第一次违规。】
那行字在墙上停留了三秒,然后消失。
灯光恢复正常。
刘思琪低下头扒饭,筷子都在抖。
陈锐看了韩莹莹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关心,有担忧,也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满意?
“吃吧。”刘芳把那块红烧肉放进韩莹莹碗里。
韩莹莹看着碗里的肉,把它吃掉了。
晚饭后,陈锐告辞离开。临走前他对韩莹莹说了句:“明天我来接你,我们出去走走。”
不是询问,是通知。
韩莹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回了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开始整理已知的信息。
第一,她失忆了,不记得过去的事。
第二,这个世界被某种规则控制着,规则刻在墙上,所有人都在遵守。
第三,她的继母在刻意安排她和一个叫陈锐的男人在一起。
第四,陈锐不正常。走路没有声音,影子和本体不同步。
第五,违反规则会被警告,累计三次会受到惩罚。她已经有一次了。
韩莹莹翻开手机里那张合影。
浪里个浪。赵强。
这两个名字是线索。她一定有过去,有朋友,有经历。她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失忆之前的她,经历过什么?
手机响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下午三点,复兴路228号,你必须到场签署婚前协议。——陈锐】
韩莹莹看着这条短信,把手机放下。
她拉开窗帘,看向窗外的夜空。街灯亮着,路上没有行人——晚上十点后不得外出,这是规则。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像某种记忆残留的习惯。
不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两个字在脑子里非常笃定。
第二天上午,韩莹莹出门了。
不是去赴约,而是去找“浪里个浪”和“赵强”。她翻了手机通讯录,没有任何一个能对上号的联系人。微信里也搜不到。学生证上的学校名字她认得——城东大学,离这里坐公交大约四十分钟。
她到了学校门口。
校门口的墙上密密麻麻全是规则。
【校园规则第一条:进入校园必须出示有效证件。】
【校园规则第七条:不得在教学区域奔跑。】
【校园规则第十三条:图书馆内不得发出声响。】
足足有三十多条。
韩莹莹用学生证刷了门禁,进了学校。校园很安静,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没人大声说话。她找到了教务处,查到了自己的班级和宿舍信息——但系统显示她已经“休学”。
“你是41056号?”教务处的老师——一个戴着厚框眼镜的中年女人——看着电脑屏幕说,“你的休学手续是你监护人刘芳办理的,时间是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她失忆的那段时间?
“我想复学。”韩莹莹说。
“需要监护人签字。”
又是监护人。又是刘芳。
韩莹莹咬了咬嘴唇,换了个问题:“请问赵强还在学校吗?”
老师查了一下。“赵强,也是你们班的。不过他已经一个月没来上课了,系统显示'未知状态'。”
“什么叫未知状态?”
老师推了推眼镜,没回答。
韩莹莹从教务处出来,在校园里走了一圈。操场、食堂、宿舍楼,每一个地方都有规则。她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抬头看着某一层的窗户,心里有种模糊的熟悉感,但抓不住。
下午两点,她的手机又响了。
刘芳的来电。
“莹莹,你在哪?陈锐三点要来,你赶紧回来。”
“我在学校。”
“你去学校干什么?你休学了你忘了?”
“是你给我办的休学,不是我自己要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莹莹,妈跟你说过,你身体不好,不适合上学。这都是为你好。你现在马上回来,三点之前必须到家。”
“我不回去。”
“韩莹莹!”刘芳的声音拔高了,“你已经有一次违规了!再来一次你知道会怎样吗?”
韩莹莹挂了电话。
三点零一分。
她站在学校操场的跑道上,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周围有几个学生在做操。一切看起来很平常。
然后天暗了。
不是云遮住太阳那种暗,是整个天空的颜色从蓝色变成了灰色,像电视机被拧掉了色彩饱和度。
操场上的学生全部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韩莹莹。
韩莹莹的脚下出现了文字。
【警告:用户编号41056(韩莹莹),未按时到达指定地点,违反家庭规则第三条,第二次违规。】
【再次违规将触发惩罚程序。】
文字消失后,天空恢复了蓝色。学生们各自转过身,继续做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韩莹莹的心跳很快,但脑子很清醒。
两次了。还有一次机会。
她必须做出选择——乖乖听话回去当刘芳和陈锐的傀儡,或者拼一把。
她选了后者。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她本能地觉得——回去才是真正的死路。
那个走路没有声音的陈锐,那个影子与本体不同步的“未婚夫”,不是人。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
刘芳坐在客厅里,脸色铁青。陈锐也在,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
“回来了?”刘芳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不知道。”韩莹莹说的是实话,“我失忆了,很多事都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知道——我不会嫁给他。”
她指了指陈锐。
客厅的灯同时闪了一下。
陈锐停下手中硬币的动作,抬头看着韩莹莹,笑了。
那个笑容终于让韩莹莹看到了真相——陈锐的嘴角向两边裂开的弧度太大了,正常人的嘴不可能咧到那个角度。耳垂的位置,都快裂到了。
【惩罚触发:用户编号41056(韩莹莹),累计三次违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