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宋雨桐紧紧攥着匕首的手在发抖。教授的两个队员后退了一步。
周浪站在最前面,没有动。
他在看棋盘。
棋盘上有棋子——黑色的和白色的。黑色的棋子分布在棋盘各处,白色的棋子集中在边缘。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白色棋子的数量是八个。
正好八个。
“这不是战斗。”周浪说。
“什么?”教授问。
“棋盘之主——它不是让我们打的,是让我们下棋的。”
棋盘之主的身体微微晃动,像是点了点头,又像是在嘲笑。
然后它动了。
黑色的手伸出来,在棋盘上移动了一颗黑色棋子。
下一秒,那个散人倒地,死了。没有伤口,没有血,就是倒了。
“它下了一步棋,对应杀了我们一个人。”周浪的脑子飞速运转。
“那我们也要下?”赵强的声音都变了。
周浪走向棋盘。他能看懂吗?他不确定。但当他站在棋盘前的时候,那种模糊的记忆又浮了上来,比之前更清晰。
他的手伸了出去,移动了一颗白色棋子。
棋盘之主停顿了一下。
它又下了一步棋。教授的一个队员倒下了。
“快想办法!”教授喊。
周浪继续下。
来回几个回合,棋盘之主每下一步,就有一个人死去。教授的最后一个队员,然后是教授自己——
“教授!”
教授倒下之前看了周浪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个词。周浪没听清。
然后是宋雨桐。
“浪哥……”赵强哭了,“怎么办……”
棋盘上只剩三颗白色棋子。
周浪、韩莹莹、赵强。
棋盘之主的手再次伸向黑色棋子。
赵强浑身一颤。
周浪手忙脚乱下了一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在那个位置,完全是本能。
棋盘之主的手停在了半空。
棋盘上,周浪那颗白色棋子的位置形成了某种格局。黑色棋子包围着白色棋子,但白色棋子的站位刚好卡在了黑色棋子无法落子的位置上。
僵局。
棋盘之主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棋盘碎裂了。
所有棋子飞起来,化为光点。黑色轮廓的人形剧烈震颤,城市的建筑开始崩塌,空间在扭曲——
韩莹莹突然抓住了周浪的手。
她的眼睛变了——不是颜色变了,而是眼睛里的东西变了。那不是一个恐怖游戏玩家的眼神,是另一种存在。
“我想起来了。”韩莹莹说。
周浪看着她。
“你是谁?”不,不对。他想问的不是韩莹莹是谁,他想问的是——
“你也想起来了,对不对?”韩莹莹的手握得很紧。
记忆洪水一样涌进来。
这不是游戏。或者说,这是一场游戏,但不是人类意义上的游戏。
这是邪神的棋盘。
诡异降临,副本,薪酬,评价——所有这些构成了一个庞大的游戏场。而这个游戏的发起者,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一个邪神,以人间为棋盘,以玩家为棋子,以恐惧为养料。
而周浪——
周浪不是棋子。
他是被推下棋盘的神。
这个世界原本有守护者,一个正神。邪神入侵的时候,正神为了保护世界,将自己的力量分散到了人间。失去了力量的正神变成了普通人——一个父母双亡、与姐姐相依为命的少年。
姐姐。
他的姐姐没有失踪。她是正神最后的意志碎片,在邪神发动游戏的那一刻,主动进入了棋盘的核心,牵制邪神的力量。
而韩莹莹——她是正神的另一半。不是力量,而是记忆。正神将自己的力量交给了周浪,将记忆托付给了另一个人类。
两个人,两半灵魂,在人间相遇。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一直碰到。”韩莹莹说,“不是巧合。”
“我知道。”周浪说。
棋盘之主——邪神的化身——在棋盘碎裂后暴露了真身。那不是一个人形,而是一团翻涌的黑暗,大到充满了整个空间。
赵强瘫坐在地上,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
“赵强。”周浪回头看他。
“在……在这儿呢。”
“照顾好自己。”
赵强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也是。”
韩莹莹握着周浪的手没有松开。记忆回来之后,她的身上有光在流动——那是属于正神的记忆之力,温暖的、金色的光。
“我把记忆还给你。”她说。
光从她的手掌传入周浪的身体。
那种感觉很奇特。就像拼图的最后一块落入了空缺。周浪忽然看懂了这个世界的全貌——副本的运行规律、诡异的本质、邪神的弱点,以及自己的力量应该如何运作。
他不是什么“比其他玩家多一个技能词条”。
那个吓鬼的词条,是正神之力的残余。他用恐惧反哺恐惧的来源,用邪神的武器对付邪神自己。
周浪转向那团黑暗。
“你的游戏,结束了。”
黑暗翻涌着扑过来。
周浪迎上去。
他没有用电锯,没有用剪刀,没有用任何副本道具。他伸出双手,金色的光从手掌里绽放出来,和黑暗碰撞在一起。
邪神发出了震耳的嘶吼。
金色和黑色在空间中角力。城市在崩塌,地面在碎裂,整个棋盘世界都在解体。
赵强被碎石砸中了肩膀,韩莹莹拉着他躲到了一块残墙后面。
交锋持续了很久——或者很短,在这个扭曲的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最后,金色的光吞没了黑暗。
邪神的嘶吼变成了呜咽,然后变成了沉默。
黑暗消散了。
世界安静下来。
白色的虚空重新出现,但这一次不是空洞的白——是晨光的白,带着温度的白。
系统的声音响了,但不是那个冷冰冰的机械音,而是一个柔和的、带着笑意的女声。
【游戏终止。】
【邪神已被净化。】
【棋盘之力回归正位。】
【所有因诡异降临而死亡的玩家——复活。】
【所有借诡异降临之力行恶的人——接受审判。】
白光把三个人包裹住,温暖的、毫不刺眼的光。
周浪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躺在自家的床上。
天花板上有个水渍,是去年冬天暖气管漏水留下的,房东一直没修。闹钟显示早上七点十二分,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