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浪抬了抬眉毛。

    “整数。”韩莹莹强调，“诡异的行为模式通常是随机的，但这个很规律。三十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固定巡逻路线，固定停留时间。”周浪用气声回应，“像是程序设定的NPC。”

    “对。”韩莹莹说，“正常诡异不会这样。”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异常数据波动。这个副本的诡异和正常副本不一样。

    ——

    第二天白天，六个人分成两组行动。林沐带着苏晓和陈峰去找院长室，执行主线任务。周浪和韩莹莹另有计划。

    “我们去查那个BUG。”周浪说。

    赵强当然跟着周浪。理由很充分：“我走丢会死的。”

    三人从二楼开始逐层搜索，不是找病历，而是找异常。任何不符合副本正常逻辑的东西——物件错位、文字乱码、空间扭曲——都记录下来。

    三楼的一间治疗室里，周浪发现了第一个异常。

    房间角落的一台心电监护仪在运行，屏幕上跳动着波形图。但这台仪器没有接通电源，电源线断了，插头就搁在地上。

    “无源运行。”周浪蹲在仪器前面，“这台机器不该能开。”

    韩莹莹走过去看屏幕。波形图不是正常的心电波形，而是一组重复的数字序列：7-3-7-3-7-3。

    “密码？”赵强猜。

    “不一定。”韩莹莹盯着数字，“但这组数据绝对是人为设置的。”

    他们继续搜索。四楼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上写着“档案室”，门开着，里面空荡荡，只有一把椅子放在房间正中央。椅子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内容大部分被涂抹掉了，只剩下一段话能看清：

    “系统不是完美的。裂缝一直存在，只是没有人注意到。疗养院的病人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被修改的诊断结果。真实的病历被隐藏在——”

    后面的字迹模糊，无法辨认。

    “被修改的诊断结果。”韩莹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是副本任务的线索，还是BUG本身的信息？”

    “两者可能是一回事。”周浪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页脚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

    “B4-017。”

    “B代表地下层。”周浪说，“4号区域017号房间。地下室。”

    “又是地下室。”赵强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人正准备离开档案室，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诡异。白天诡异不出现。

    一个人影从楼梯间转出来，看到他们，脚步顿了一下。

    沈默。

    周浪认识他。第七次副本时碰过面，独狼型玩家，不隶属于任何工会，实力不弱，但为人孤僻，从不主动跟人结队。昨天工会围攻的时候，沈默也在副本里，但从头到尾没有露面，没帮忙，也没落井下石。

    “你也在查这个？”沈默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你知道什么？”周浪直截了当。

    沈默走进档案室，扫了一眼椅子上的笔记本，又看了看周浪手里翻到的最后一页。

    “B4-017，我去过了。”他说，“进不去。那扇门需要两个人同时操作才能打开，我一个人开不了。”

    “所以你来找我们合作？”韩莹莹问。

    “我来找他。”沈默看着周浪，“你跟别人不一样。”

    赵强挡在周浪前面：“什么意思？”

    “你一个SS级副本的独行者，突然主动找人合作，动机不单纯。”赵强难得聪明了一回。

    沈默看了赵强一眼，没搭理他，继续对周浪说：“我三天前就进了这个副本。”

    “什么？”三个人同时愣住。

    “副本时限72小时，但我进来的时间比你们早整整三天。”沈默说，“这意味着——”

    “你经历的是另一个时间线。”韩莹莹接上了他的话。

    “不是另一个时间线。”沈默纠正她，“是同一个副本被重复运行了。我死过一次，然后在同一个地方重新醒来。副本没有把我踢出去，而是让我重新开始。”

    死了没被踢出去。重复运行。

    这不是BUG是什么？

    “你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周浪问。

    “在地下四层被一个诡异杀了。”沈默的表述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死的瞬间我看到了一些东西。系统界面出现了乱码，有一行红字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什么红字？”

    “'数据覆写失败，回溯至节点。'——然后我就醒了，回到了进副本的起点，时间也重置了。但我身上死之前的伤还在。”

    周浪沉默了片刻。

    “我同意合作。”他说。

    赵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

    ——

    四人一起行动。沈默对地下层的情况比他们熟，带路避开了三个诡异巡逻点，顺利到达B4-017号房间门口。

    门是金属材质，两侧各有一个圆形凹槽，间距大概三米。沈默没说错，这扇门需要两个人同时把手放进凹槽才能打开。

    周浪和沈默各站一边，同时探手。

    凹槽内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金属门缓缓升起。

    里面不是房间。

    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二十米。球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文字和符号，有些像编程代码，有些像某种古老的文字。球体正中央悬浮着一团光球，光球表面有数据流在跑动。

    韩莹莹走进去的那一刻，头痛欲裂。

    她捂住脑袋，蹲了下去。

    “韩莹莹！”赵强和周浪同时冲过去。

    “别碰我——”她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发颤。

    不是痛。是记忆。

    大量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子。

    她看到了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操控台前，穿着白色的制服，胸口的徽章上是一个X——X工会的标志。她的身份栏上写着：创始人。

    她看到了自己在无数个副本里穿行，等级一路攀升，直到满级。看到了自己站在一道巨大的光门前，身后是一群人在向她挥手告别。她穿过光门，走了出去。

    唯一一个顺利离开游戏的满级大佬。

    那个人是她自己。

    记忆洪流冲刷了大约两分钟后停止。韩莹莹慢慢站起来，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

    “你怎么样？”周浪扶着她的胳膊。

    “我没事。”她直起身，看着球壁上的那些代码，眼神跟刚才完全不同了。

    她认识这些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