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花了整个白天勘查了前三层楼。收容所里有食物和水——每层的走廊尽头都有自动贩卖机，投入游戏币就能买到补给。但价格贵得离谱，一瓶水要50块，一份压缩饼干100块。

    “黑心。”赵强看着价格表骂了一句，然后老老实实投了钱。

    太阳——或者说那个充当太阳的灰白色光源——在下午六点开始下沉。

    “准备。”周浪说。

    六个人退回到二楼的一间大会议室，用桌椅把门堵死。窗户本就被铁板封着，相对安全。

    六点三十分，光线彻底消失。

    走廊里开始有声音了。

    不是拖行声，不是脚步声——是呢喃。

    无数个声音同时在低语，像几百人趴在门板上自言自语。周浪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种密集的、细碎的声音有一种穿透力，直往脑子里钻。

    赵强捂住耳朵，整张脸涨得通红。

    纪远——林桐队伍里那个高瘦的男人——从背包里掏出六副耳塞分给大家。“隔音的，副本道具。戴上之后能过滤掉七成以上的精神类干扰。”

    “好东西。”周浪接过来戴上。

    呢喃声果然弱了很多，从刺耳的轰鸣变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

    第一个晚上平安度过。

    第二天，麻烦来了。

    不是来自收容所的“住户”——而是那四个黑夹克。

    周浪的队伍在第四层探索时，撞上了其中一个人。是个女的，二十岁出头，短发，面无表情，代号“刺”。

    她一个人蹲在走廊里，面前放着一台便携式检测仪。

    “你在做什么？”周浪问。

    “检测诡异浓度。”刺头也不抬，“这一层的诡异浓度是其他楼层的三倍。你们最好别在这层待太久。”

    “噬魂的人会好心提醒别人？”韩莹莹的语气不太友善。

    刺站了起来。她比韩莹莹矮半头，但气场不弱。

    “你对我有意见？”

    “不是对你，是对你背后那个工会。”

    “我对那个工会也有意见。”刺说。

    这话一出，周浪和韩莹莹都没接上茬。

    “烟鬼派我来的任务是'观察并干扰浪里个浪的队伍'。”刺的表述异常直白，“但我没兴趣当别人的棋子。进副本之前他许了我一件A级装备，我答应了。进来之后我发现这个副本的诡异浓度不正常——远超S级的标准值。”

    她把检测仪的屏幕转向周浪。上面显示着一组数字：当前诡异浓度指数8.7。

    “正常的S级副本，诡异浓度在4到6之间。这里快到9了。”刺说，“这种浓度下，我完成暗杀任务的概率大概是百分之三，死在这里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七。我脑子没坏。”

    周浪看着她，沉默了十秒。

    “你想组队？”

    “不是组队。”刺说，“我不信任你，你也不用信任我。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这个副本有问题，比我们任何人预想的都要严重。如果诡异浓度继续升高，到第七天的时候，这里面的'住户'会强到没人能活着走出去。”

    “那你的建议是？”

    “提前找到出口。”刺说，“我在第五层发现了一些线索。”

    ---

    刺提供的线索确实有价值。

    第五层的一个房间里，墙壁上刻满了地图。不是收容所的地图——是整个副本世界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七个红点，分别对应七层楼的某个房间。每个红点旁边写着一个字：“锁”。

    “七把锁，七个房间。”林桐看完地图说，“出口需要打开七把锁？”

    “第八层我们还没去过。”苏白——林桐队伍里那个壮实的男人开口了，“如果出口在第八层，这七把锁就是钥匙。”

    周浪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其中一个红点标注在第四层的417号房间——正是诡异浓度最高的区域。

    “其他三个黑夹克呢？”他忽然问刺。

    刺顿了一下。“一个已经死了。昨晚违反规则，跟住户对视了。另外两个在六楼，不确定状态。”

    死了一个。

    十二个人变成十一个。才第二天。

    “我去417。”周浪说。

    “我跟你一起。”韩莹莹说。

    “不行，417那层的诡异浓度——”

    “你一个人去，谁帮你看后面？”韩莹莹打断他。

    周浪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点。

    赵强举手：“那我——”

    “你留下来看门。”周浪和韩莹莹异口同声。

    赵强默默放下手。“行吧。高级拖油瓶，继续待命。”

    417号房间的门没有锁，推开就能进。

    但进去之后，周浪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诡异浓度最高。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物质，大小跟篮球差不多，表面像液态金属一样流动。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每隔几秒就会变换一次，一会儿像人脸，一会儿像手掌，一会儿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周浪的系统面板疯狂报警：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诡异源！】

    【当前诡异浓度：12.4——已超出副本设计上限！】

    【建议立即撤离！】

    “超出副本设计上限。”周浪念出这句话。

    “什么意思？”韩莹莹问。

    “意思是，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副本里。”周浪走近了两步。那团黑色物质感知到他的靠近，蠕动的速度加快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庄园地下室找到的那块芯片碎片——诡异溯源装置碎片（1

    5）。碎片在靠近黑色物质时开始发光，振动频率越来越快。

    然后，房间角落里掉落了一个东西。

    一块同样的芯片碎片，编号（2

    5）。

    “被吸引出来了。”周浪捡起碎片，“这些碎片之间有共振反应。靠近诡异源头就能激发隐藏的碎片。”

    韩莹莹蹲下来查看碎片背面的铭文。她的手指划过那些细小的文字，忽然停住了。

    “周浪。”

    她很少叫他的真名。

    “这上面写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的声音有些发飘，“不是在游戏里。是在——之前。在游戏降临之前。”

    “你确定？”

    “不确定。但这种感觉很强烈。”韩莹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我记得……有一个实验室。白色的墙，很多屏幕。有人在说话，说的是——'锚点偏移，建议终止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