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韩莹莹打了个电话过来。

    “你不觉得奇怪吗？”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太安静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查了一下数据。过去六周，现实中记录在案的诡异事件平均每周十七起。而这一周——零。”

    “零？”

    “一起都没有。不是减少，是完全消失了。这不正常。”

    周浪拿着手机站在宿舍窗前，往外看。校园里的路灯亮着，学生三三两两走过，一切看上去再普通不过。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意思。我只是说，上次在庄园地下室看到的那份日志上写着，诡异的渗透是通过漏洞进行的。如果漏洞在积蓄能量——”

    她没说下去。

    周浪明白她的推论。诡异事件不是消失了，而是在酝酿。等到再次爆发的时候，烈度会远超以往。

    “注意安全。”他说。

    “你也是。”

    挂了电话。赵强从上铺探出头：“谁啊？”

    “韩莹莹。”

    “哟。”赵强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音节。

    周浪扔了个枕头上去。

    第七天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韩莹莹住的公寓楼突然停电了。

    她当时正在整理副本里拍的照片，笔记本电脑屏幕一黑，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停电在这个小区不算罕见，但韩莹莹的第一反应不是找蜡烛——而是拉开抽屉，摸到了那把她从第三次副本带出来的匕首。

    游戏里的某些道具可以带入现实。这个秘密，只有通关过S级以上副本的玩家才知道。

    她握着匕首站在原地，竖起耳朵听。

    空调停了，冰箱停了，所有电器的嗡鸣声都消失了。公寓楼安静到不正常。

    然后她听到了——

    走廊里，有东西在拖行。

    不是人走路的声音。是某种沉重的、湿漉漉的东西在地板上缓慢挪动，留下粘稠的摩擦声。

    韩莹莹退到卧室角落，将衣柜拉开，钻了进去。

    她在副本里学到的生存经验告诉她：当你无法判断对手的强度时，不要硬碰硬。先藏好，观察，再做决定。

    拖行声越来越近。经过她家门口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去了。

    韩莹莹在衣柜里待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楼道的灯重新亮起。

    她打开门查看走廊。

    地板上有一道长长的水痕，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水痕是黑色的，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腥甜味。

    诡异降临了。

    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

    她的手机响了。不是来电，是系统推送。

    【第八次副本即将开启。】

    【难度：S级。】

    【倒计时：24小时。】

    韩莹莹盯着屏幕上的提示，拨出了周浪的号码。

    进入副本的瞬间，周浪就发觉不对。

    以往进入副本会有一个缓冲过程——白光闪烁，系统提示，加载画面。但这一次，他像是被人一把推进了深水区，没有过渡，没有提示，睁开眼就已经站在了一片废墟当中。

    天空是灰的，不是阴天的那种灰，是水泥墙的灰，平坦、均匀、毫无层次。

    地面满是碎石和断裂的钢筋。远处有几栋残破的高楼，像被巨人掰断的牙齿。

    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副本名称：末日收容所】

    【副本等级：S】

    【任务目标：在收容所中存活7天，找到出口。】

    【当前玩家数：12人】

    【特殊规则：每天日落后，收容所内的“住户”会苏醒。请勿与住户产生眼神接触。】

    十二个玩家。比以往的副本人数多了不少。

    周浪扫视四周，发现韩莹莹在他右手边二十米处，赵强在更远的地方，正手忙脚乱地从一堆碎石里爬出来。

    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九个人。其中三个人引起了周浪的注意——

    两男一女，站在一起，明显是认识的。

    那个女的戴着棒球帽，露出的半张脸上有一道细长的伤疤。她注意到周浪在看她，主动走过来。

    “你是浪里个浪？”

    “嗯。”

    “我叫林桐，这两个是我队友，纪远和苏白。”她指了指身后的两个男人。一个高瘦，一个壮实。“我们是散人，没加工会。你们的事我在论坛上看过——噬魂那帮人挺恶心的。”

    周浪打量了她几秒。“你想说什么？”

    “组队。”林桐干脆利落，“十二个人的副本，散人不抱团就是送菜。你们三个，我们三个，六个人，存活率高一倍。”

    周浪还没回答，韩莹莹已经走了过来。

    “S级副本，十二个人，存活七天。”韩莹莹说，“听起来像是大逃杀。”

    “不是大逃杀。”林桐摇头，“任务目标是找到出口，不是互相厮杀。但——”她压低声音，“你们注意到了吗？十二个人里，有几个穿黑夹克的。”

    周浪当然注意到了。

    十二个玩家中，有四个人穿着黑色夹克。夹克胸口没有标志，但样式和噬魂工会的制服一模一样——只不过撕掉了倒三角的徽章。

    “噬魂的人。”赵强跑过来时也看到了，脸色变了，“四个？这也太明显了吧？”

    “不一定是来打架的。”周浪说，“副本里PVP扣分严重，大工会的人不会蠢到直接动手。”

    “但可以让你出'意外'。”韩莹莹冷冷地说。

    所谓意外——在副本里有一百种让人死于非命却不留痕迹的方法。引怪、陷阱、误导信息，都不算PVP，但一样能杀人。

    周浪答应了林桐的提议。六个人组成临时队伍，开始探索收容所。

    ---

    收容所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主体建筑是一栋八层的混凝土大楼，窗户全部用铁板封死。大楼内部的走廊四通八达，像迷宫一样复杂。每一层都有编号的房间——101、102、103——门上贴着标签，写着“住户”的名字。

    周浪推开103号房间的门，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墙上钉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马尾辫。她的眼睛被黑色马克笔涂掉了。

    照片

    周浪把照片揭下来翻到背面，上面印着一个编码：BUG-0.0.7。

    又是0.0.7。

    他拍了照，塞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