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莹莹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闹钟显示凌晨三点十四分。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惨白的光带。她盯着那道光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确认自己回到了现实。

    又是从梦里醒的。

    每次副本结束，她都会经历这种“梦醒”的过程。前几次她以为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毕竟在恐怖游戏里待了那么久，神经紧绷之后的放松总要有个缓冲。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在梦里看到了东西。

    零碎的画面，破碎的声音，像被人用剪刀裁过的胶片——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实验台前；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据；有人在尖叫，声音从远处传来，模糊不清；然后是一扇门，铁灰色的，上面印着一行字。

    她记不清那行字的全部内容，只抓住了两个词——“诡异”和“降临”。

    韩莹莹翻身下床，打开台灯，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笔记本。这是她从第三次副本结束后开始记录的习惯。每次梦醒后残留的碎片，她都会第一时间写下来。

    笔记本已经用掉了十几页。

    她翻到前面的记录，和刚才梦里的画面做对比。第三次副本后，她梦到过一组数字；第四次副本后，梦到过一栋建筑的外观。现在加上这次的白大褂男人和铁门——

    拼图开始有了雏形。

    韩莹莹拿起手机，搜索“诡异降临”四个字。搜索结果乱七八糟，什么灵异论坛、恐怖小说推荐、都市传说合集……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换了个思路，搜索那栋建筑的特征。

    上次梦里的建筑很有辨识度——灰色混凝土外墙，顶部有一个碟形天线，正门两侧各有一根圆柱。她之前没在意，但现在仔细回想，那个碟形天线的造型很特殊，不是常规的卫星接收器。

    搜了二十分钟，没找到完全匹配的建筑。

    韩莹莹靠在床头，揉了揉眼睛。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几岁。副本里的经历正在以某种方式侵蚀现实生活——她的同学们每天讨论追星、考试、周末去哪里玩，而她在想怎么活过下一个副本。

    “睡不着就别硬睡了。”她对自己说。

    穿上外套出门。凌晨三点半的街道空得离谱，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韩莹莹沿着人行道走，脑子里不断翻搅梦里的画面。

    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路灯坏了一盏。这条路她走过上百次，这盏灯上个月还是好的。路灯西被烧过。

    她蹲下来看。

    不是烧痕。那团黑色的东西在微微蠕动。

    韩莹莹的瞳孔猛然收缩。她往后退了两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副本里养成的习惯，摸武器的位置。当然，腰间什么都没有。

    那团黑色的东西动了动，然后像水一样渗进了地面的裂缝里，消失了。

    韩莹莹站在原地，后背的汗把内衣打湿了一层。

    这不是副本。

    这是现实。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照片上只有空荡荡的地面和坏掉的路灯，那团黑色的东西没有被拍到。

    韩莹莹咬着嘴唇想了想，转身快步往回走。她需要查更多的东西。

    回到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系统性地搜索近期的异常事件。新闻里不会直接报道“诡异降临”这种事，但如果真的有什么在发生，一定会留下痕迹。

    她找到了。

    过去一个月里，本市有七起“不明原因失踪”案件，比往年同期翻了三倍。其中四起发生在同一个区域——城西工业园附近。

    城西工业园。

    韩莹莹调出地图，标注了四个失踪地点。连线之后，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中心位置是一栋废弃的厂房。

    她放大地图看那栋厂房。

    灰色混凝土外墙。

    和梦里的建筑，有六成相似。

    韩莹莹的心跳加速了。她继续搜索那栋厂房的信息——原属于一家叫“鼎新科技”的公司，三年前倒闭，厂房一直空置。公司法人叫张维国，网上能找到的信息很少，只有一条工商注册记录和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西装，看不太清脸。

    韩莹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天开始亮了。她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二十。该准备上学了。

    上课的时候她心不在焉，数学老师叫她回答问题，她答了个毫不相关的答案，引得全班哄笑。她没在意，脑子里全是那栋厂房和消失在地面裂缝里的黑色物质。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振了一下。

    一条消息，没有发送者ID，内容只有一行字：

    “第五副本已开启，S级，强制参与。倒计时：6小时。”

    韩莹莹差点把筷子掉进汤碗里。

    S级？

    她经历过的最高难度是A级，那已经够要命了。S级意味着什么，她在玩家论坛里看过讨论——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七十，奖励丰厚，但能拿到奖励的前提是你得活着出来。

    更让她不安的是“强制参与”四个字。以前的副本虽然也是强制的，但至少会提前一天通知，给人准备的时间。六小时？这跟赶鸭子上架有什么区别？

    她赶紧给周浪发消息。

    “你收到了吗？”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收到了。S级。”

    “六个小时根本不够准备。”

    “够了。”周浪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短，“你手里有什么道具？”

    韩莹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物品栏：“一把防身匕首，两瓶生命药水，一个探测镜。”

    “探测镜留好，可能有用。晚上六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他们上次约定的集合点——城南公园东门的长椅。韩莹莹点了点头，又想到他看不见自己点头，回了个“好”。

    她又发了一条消息给林默。

    林默是她在第四次副本里认识的队友，一个话很少的男生，身材偏瘦，戴一副黑框眼镜。不怎么爱说话，但关键时刻靠得住。上次副本里，是他在最后一关拖住了追兵，给他们争取了逃脱的时间。

    “林默，你收到S级的通知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