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部是一条窄廊，泥土夯实的地面踩上去发出闷响。油灯的绿光往前照出十几步，尽头是一扇木门，门缝里透着一条细长的暗橙色光，不是灯光，更像炭堆里最后一点余烬。

    “有人？”赵强压低声音。

    “死人也算人。”周浪往前走。

    韩莹莹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楼梯——走廊里出奇地干净，一只鬼都没有。上面密密麻麻，到了这里反而全消失，像这个地方有什么东西，连鬼都不敢靠近。

    木门没有锁。

    周浪推开，里面是一间窑洞式的房间，四壁都是夯土，正中摆着圆桌，桌上点着三根蜡烛。桌边坐着一个东西——穿着管家制服，但不是杀管家，身形矮了将近半头，帽檐压得很低，手搭在桌面上，手背的皮皱得像晒干的橘皮。

    它没有动，也没有转头，面对着正对门口的墙壁。

    “进来，”它开口，声音像从水缸底部传出来的，带着回声，“我等很久了。”

    周浪直接进去了。

    赵强扯了他一把，周浪没理，赵强只好咬牙跟进来。韩莹莹顺手把门带上。

    那管家缓缓转过身来——老人的脸，皮肤松弛，眼睛浑浊，嘴角向下耷拉着，看起来活得够久、也够累了。

    “你是谁？”韩莹莹问。

    “这座庄园的第一任管家。”它说，“现在那个，是我死后留下的东西。”

    周浪把油灯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一副来串门的姿态：“那你叫我们来做什么？”

    “我没叫你们，是你们自己要来的。但你们来了，我就得告诉你们一件事。”

    它把手从桌上收回，放到膝盖上。

    “庄园的主人不在上面。”

    周浪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在

    “更

    赵强往后退了半步，小声跟韩莹莹咬耳朵：“还有更

    韩莹莹没理他，在听老管家继续讲。

    “这座庄园建了三百年，最开始只是一栋普通的宅子。后来主人带回来一样东西，庄园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什么东西？”

    “一口棺材，”老管家停了一下，“棺材里没有死人，但里面的东西比死人麻烦得多。它从棺材里出来过一次，庄园里的人死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就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那些东西。”

    走廊里那些鬼——楼梯边上趴着的，天花板上挂着的——全从活人变来的。

    赵强没有吭声，但周浪注意到他把两只手都塞进口袋，大概是掌心在出汗。

    “后来它回去了，但不彻底，留了一条线，”老管家继续说，“隔几十年就要有人来喂它，不然它就再出来。”

    “喂什么？”韩莹莹问。

    老管家看着她，停了一拍。

    “人。”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三根蜡烛的火苗朝同一个方向倾斜着，没有风，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杀管家把玩家关在这里，是在替那个东西存粮，”周浪说，“那你告诉我们这些，是想让我们去找它？”

    “不是。我告诉你们，是因为你们带着那盏灯。”

    它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油灯上，浑浊的眼白里出现了一点变化。

    “那盏灯是它的东西，是它用来找路的。”

    周浪低头看了一眼油灯。绿色的火苗安静地燃着，一点没有“我其实是邪神道具”的觉悟。

    他是从游戏奖励里拿到的，当时只知道能用来照鬼，没想到还附带这层关系。

    “它的东西被我拿着，所以鬼绕着我走，”周浪总结，“或者说，绕着这盏灯走。”

    “结果一样，”老管家点头，“但你们如果要继续往下去，地下三层之前，先要过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有什么？”

    老管家没有直接回答，把头偏向一边，看着泥土墙壁，声音变得很淡。

    “我死在那里。”

    桌上三根蜡烛的光跳了一下，重新平稳。

    从那间屋子出来，三个人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最后还是赵强率先打破沉默：“那我们现在去地下二层？”

    “先回去睡觉。”周浪说。

    “……什么？”

    “都快十二点了，明天还要上工，”周浪已经朝楼梯走去，“体力不够死得更快，先睡觉。”

    韩莹莹追上去：“你就不好奇

    “好奇。但不急。”

    “……为什么不急？”

    “死的时候再好奇也来得及。”

    韩莹莹：……

    赵强小跑跟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门关着，缝里的光消失了，整条走廊黑得彻底，像从没有过光源。他加快脚步，追上前面两人。

    走廊里那些鬼还是那些鬼，油灯一照，自动让路。赵强跟在周浪身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凑到周浪耳边：“那个老管家……他是好人吗？”

    “不知道。”

    “那我们要不要信他说的话？”

    “信不信都无所谓，”周浪说，“他说的那些，我们下去看了就知道是不是真的，用不着靠信任判断。”

    赵强想了想，这逻辑好像确实没什么毛病。

    他闭上嘴，老老实实上楼，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照常上工。

    周浪端着托盘给客人上茶，做了整整一天的服务员，没有任何异常。快到下午三点，他端着一摞碟子去厨房，经过走廊拐角，差点跟赵强撞上。

    赵强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有问题。”

    “说。”

    “雄霸天，他今天一直在盯我们，”赵强说，“上午还特意来问我，说昨晚睡得好不好——就是那种话里有话的感觉，你懂吗？”

    周浪想了想雄霸天这个人——第一天发薪酬时，评价良好，比三人都低；身形壮实，话不多，但眼睛惯于打量四周，不像普通玩家的状态。

    “他是几号进来的？”

    “比我们早三天。”

    早三天进副本，到现在状态稳定，还有余力来打探消息——不是普通玩家，起码摸清了庄园的一部分规则。

    “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睡得很好，”赵强顿了顿，“然后他笑了，说'真的吗'。”

    周浪把碟子放到台子上，靠墙想了一下。“那就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我们昨晚不在房间。”

    赵强闭上嘴，表情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