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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2章 死也死在阵地上
    ……

    袁贤瑸的处境更艰难。

    他手下三千多官兵,正面临日军最猛烈的正面冲击。

    日军的重炮几乎把楼前的防御工事全部夷平,雷区也被引爆了大半。

    现在,日军步兵已经冲到了楼前三十米处,正在用炸药包爆破一楼的大门。

    “师长,大门要撑不住了!”一个满脸是血的营长跑来报告。

    袁贤瑸看了眼手表,此时是下午三点二十。

    “让一楼的人撤到二楼。”他说,“把咱们‘最后的礼物’准备好。”

    所谓“最后的礼物”,是他战前秘密布置的,在大楼地基周围,埋设了整整五百公斤炸药。

    一旦大楼守不住,就引爆,和攻进来的日军同归于尽。

    命令传达下去,没有人退缩。

    一楼的士兵们默默后撤,在楼梯口布置了最后一道防线。

    大门被炸开了。

    日军嚎叫着涌进来。

    “打!”二楼的所有火力同时开火,子弹、手榴弹如雨点般砸向门口。

    冲进来的日军成片倒下,尸体很快堆成了小山,反而堵住了后续部队。

    但日军太多了,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战斗从门口打到了楼梯,从楼梯打到了二楼走廊。

    每寸地面都在争夺,每个房间都在血战。

    一个士兵打光了子弹,抡起步枪砸碎了一个鬼子的脑袋,随即被刺刀捅穿。

    另一个士兵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扑进日军人群。

    惨烈,悲壮。

    袁贤瑸亲自端着一挺轻机枪,守在二楼最重要的一个转角。

    他已经记不清打光了多少弹匣,只记得面前的日军倒下一批,又上来一批。

    “师长!右边走廊失守!”

    “左边也撑不住了!”

    袁贤瑸看了看周围,还能站着的弟兄已然明显少了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下令引爆。

    但就在这时,日军后方突然传来爆炸声和枪声。

    是侧翼的一个暗堡,之前一直沉默,此刻突然开火,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

    那是他预先埋伏的一支奇兵。进攻的势头再次被打断。

    “好!打得好!”袁贤瑸大笑,“告诉弟兄们,援军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其实他也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到。

    但只要这三千人中还有一个人能战斗,就不能放弃。

    郭忏的战术最灵活。

    他手下四千六百兵力,被他化整为零,灵活运用。

    当周边民房被炮火夷平后,他并没有死守教堂,而是将部队分散在废墟中,形成一张无形的网。

    日军攻进教堂时,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支那人跑了?”小林少佐疑惑。

    话音未落,四周枪声大作。

    从断墙后,从瓦砾堆里,甚至从地下排水沟的盖板下,守军的子弹从各个方向射来。

    日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中计了!撤退!”小林大喊。

    但已经晚了。

    郭忏亲自带着一支敢死队,从侧面杀出,直插日军指挥中枢。

    敢死队三十人,全是江防军的老兵,擅长近战。

    他们不用枪,用大刀,用刺刀,甚至用工兵铲,冲进日军队伍就是一顿砍杀。

    小林身边的护卫队被冲散,他本人被一个老兵一刀砍在肩膀上,惨叫倒地。

    “撤!快撤!”

    副官扶起他,仓皇后退。日军狼狈退出教堂区域,又扔下了几十具尸体。

    郭忏没有追击。

    他清点人数,敢死队三十人,活着回来的只有十一个,个个带伤。

    “司令,咱们……还能打几次这样的反击?”

    一个老兵喘着粗气问。

    忏看着满目疮痍的阵地,沉默片刻:“打到没人能打为止。”

    他望向中央银行方向,那里炮声依旧。

    “陈军长和他那边兄弟还在坚持,咱们这兵力还多,绝不能退。”

    下午五点,夕阳西下,将宜昌城染成一片血红。

    中央银行前的街道上,三辆装甲车的残骸还在燃烧,黑烟滚滚。

    日军尝试了几次冲锋,都被残存的碉堡和楼上的火力打退。

    三千守军构筑的防线,依然如磐石般横亘在日军面前。

    一天的激战,日军在各条战线付出了至少八百人的伤亡,却依然没能彻底突破任何一处由中国将士坚守的堡垒。

    园部和一郎在临时指挥部里大发雷霆。

    “废物!都是废物!八万皇军,打不下几千残兵坚守的几栋楼?!”

    参谋们低头不敢言语。

    “命令!”园部拍桌子,“今晚各部休整,补充弹药。明日拂晓,集中所有重炮,给我把中央银行夷为平地!我要让陈实和他那三千人,死无葬身之地!”

    “哈依!”

    命令传达下去,日军的攻势暂时停止。

    中央银行大楼里,守军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

    陈实站在三楼一个完好的窗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吴求剑走过来,递给他半块压缩饼干:“军座,吃点东西吧。您一天没吃了。”

    陈实接过,慢慢咀嚼。

    饼干很硬,很难下咽,但他吃得很认真。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他问。

    吴求剑沉默了一下:“中央银行守军,战前三千人,现在……还能战斗的,不到两千三百人。碉堡部队几乎全灭。”

    陈实的手顿了顿,继续吃饼干。

    “其他据点呢?”

    “电报局伤亡七百人,邮政大楼伤亡九百人,圣公会教堂情况稍好,但也损失了六百兵力。”

    吴求剑的声音越来越低,“军座,咱们四条战线,一万六千兄弟……真的还能守住吗?”

    陈实吃完最后一口饼干,喝了口水。

    “老吴,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在战前,把平民都撤走吗?”

    吴求剑摇头。

    “因为我知道,这场仗会打得很惨。”陈实望着窗外,“一万六千将士,很可能都会留在这里。但我不能让老百姓跟我们一起死。他们撤走了,去了石牌,去了重庆,就能活下去。而咱们这一万六千人在这里死战,就是为了让他们能活下去。”

    他转身,看着指挥部里疲惫不堪但眼神依然坚定的军官们:“咱们是军人。军人的职责,就是保护百姓,守卫国土。今天咱们多守一天,后方的百姓就多一天安宁,援军就多一天时间准备。咱们这一万六千人,就是钉在这里的一万六千颗钉子。”

    “至于能不能守住……”陈实的声音很平静,“守不住也要守。因为有些仗,明知道会输,也要打。有些地方,明知道会丢,也要守。”

    “为什么?”一个年轻的参谋红着眼问。

    “为了告诉鬼子,告诉全世界——”陈实一字一顿,“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中国土地,不是想占就能占的。我们这一万六千人,就是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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