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天行离去后的第三日，魁星城下起了雨。

    林墨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雨幕，神色平静。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目光穿过雨雾，落在远处街道的拐角处。

    那里有一棵老榕树，树冠茂密，能遮挡不少雨水。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雨披，已经在那里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那是冯家的人。

    从昨日开始，冯家那两个结丹初期的修士就开始在洞府附近轮番盯梢。

    一个盯着前门，一个盯着后巷，交替轮换，从不间断。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始终保持在一百五十丈左右的距离，恰好是结丹初期神识能清晰感知的范围。这个距离很微妙——既能监视洞府的动静，又不会触发外围的预警阵法。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这些人的手段，在他看来不过是雕虫小技。他的神识比同阶修士强出近一倍，覆盖范围达到三百余丈。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盯梢者的一举一动，而对方却根本察觉不到他的窥探。

    这三日来，他没有离开洞府一步。每日除了修炼，便是加固阵法、温养法宝、培育养魂木。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但他知道，外面的世界并不平静。

    古长老每隔一日便会传来消息。昨日那道符箓上说，冯天行已经离开了魁星城，据说是往东海方向去了。

    但他那两个手下还在，住在城东的悦来客栈，每日在城中四处走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古长老还提到，冯天行走之前，曾在客栈里和那两个手下密谈了整整一个晚上，似乎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

    林墨收回目光，转身回到静室中央，盘膝坐下。

    青霜剑横放在膝前，剑身上的霜纹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青光。经过这些时日的温养，他与这柄剑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如今只需心念一动，剑光便能瞬间飞出，斩杀敌人于百丈之外。那面古铜镜也是如此，如今已经能与他心意相通，心念所至，镜光便会自动护体。

    林墨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几颗暗影石，仔细端详起来。

    这些暗影石是从冯坤那两个师弟身上搜来的，品质不错，用来炼制隐匿法器正合适。暗影石通体漆黑，握在手中有一股冰凉的感觉，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

    他心念一动，丹田中的神秘光团微微颤动，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蔓延而出，缓缓注入掌心的暗影石中。

    暖流包裹着石头，那些原本就幽黑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隐隐有符文在其中流转。那些符文很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颗石头的表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强化一颗暗影石，需要消耗五百灵石。

    林墨毫不在意。

    灵石没了可以再赚，保命的手段却是越多越好。他将那几颗暗影石一一强化，又取出隐灵纱，将强化后的暗影石融入其中。

    隐灵纱是他在天南时就得到的宝物，这些年一直用着，效果极好。如今融入暗影石后，隐匿效果更上一层楼。

    他试着催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连气息都感应不到。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让外面的风吹进来。雨水落在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能看到雨滴落在窗台上的每一个细节，但外面的人却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林墨满意地点点头，将隐灵纱小心收好。这件法器，或许就是他日后保命的关键。

    接下来，他又取出那十五颗天雷珠，一一检查了一遍。这些天雷珠经过强化，每一颗都蕴含着足以重创结丹中期修士的狂暴雷霆之力。他将它们重新布置在洞府的各个角落，确保每一颗都能在关键时刻引爆。

    接下来的几日，林墨足不出户。

    第五日，古长老又传来一道符箓。

    “林长老，冯家的人还在魁星城。那冯天行虽然走了，但他那两个手下一直在城中转悠，似乎在找你洞府的破绽。

    我的人还发现，他们在暗中打听你的底细，问你和六连殿是什么关系，和岛主府有没有来往。

    另外，他们还去了天都街的白水楼，想查你在六连殿的登记信息。幸好我提前打了招呼，他们什么都没查到。”

    林墨收起符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打听他的底细？这是在做动手前的准备。冯家虽然势大，但也不敢在魁星城贸然动手。他们要先弄清楚，他背后有没有靠山。六连殿和岛主府，都是他们需要顾忌的势力。

    他想了想，决定去找古长老一趟。

    林墨换了一身普通装束，戴上千幻面，将面容改成一张陌生的中年男子面孔，又披上隐灵纱，将气息完全收敛。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然离开洞府。他没有走前门，而是从后巷的一处暗门出去。那处暗门是他特意布置的，被幻阵遮掩，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沉的。

    街道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许多，偶尔有几个修士匆匆走过，都低着头，不想被雨水打湿衣袍。林墨混在稀稀拉拉的行人中，朝着白水楼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与周围的凡人没什么两样。神识悄然散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忽然眉头一皱。

    身后三十丈处，有一个人影，一直跟着他。那人穿着灰色雨披，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林墨能感受到，他身上有法力波动——是筑基后期。不是冯家的人，冯家那两个人都是结丹初期。那会是谁？

    林墨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拐过一条街角，他身形一闪，隐入一条小巷。片刻后，那人影匆匆追了上来，却在巷口停下了脚步。

    “咦？人呢？”那人低声自语，声音有些耳熟。

    林墨从暗处走出，淡淡道：“你在找我？”

    那人吓了一跳，连忙转身。雨披的帽子滑落，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是六连殿的一个弟子，林墨见过，是古长老身边的人，上次在拍卖会上负责接待他的那个。

    “林……林前辈！”那弟子连忙行礼，“晚辈奉命暗中保护前辈，不想被前辈发现了。”

    林墨眉头微挑：“保护我？”

    那弟子点头道：“古长老说，冯家的人还在魁星城，怕他们对前辈不利，让晚辈暗中跟着，若有什么情况立刻回报。古长老还说，那冯天行虽然走了，但他那两个手下都不是善茬，让晚辈一定要小心，不能被发现。”

    林墨心中一暖。古长老这份情，他记下了。

    “回去吧。”他淡淡道，“告诉古长老，我没事。冯家的人不敢在城里动手。另外，让古长老不用担心，我自己会小心。”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离去。

    林墨看着他走远，这才继续往白水楼走去。

    白水楼依旧热闹。一楼大厅里坐满了修士，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有人在高声谈论最近的海兽潮，有人在低声议论冯家来人的事。林墨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巷，从一道小门进去。早有执事在那里等候，引他上楼。

    古长老已经在雅间里等着了。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色的长袍，神色比往常更加凝重。桌上摆着两杯灵茶，茶香袅袅，却没有人动过。

    “林长老，你来了。”古长老起身相迎，“快坐。”

    林墨落座，开门见山道：“古长老，冯家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古长老叹了口气，道：“那冯天行走了之后，他那两个手下还在城里。他们在打听你的底细，问你有没有靠山，和六连殿是什么关系。我看，他们是在做准备，想弄清楚动你会不会惹来麻烦。”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我的人还发现一件事。他们在天都街的一家店铺里买了一套破阵用的法器，花了不少灵石。那套法器是专门用来破解颠倒五行阵的。林长老，他们恐怕是冲着你的洞府来的。”

    林墨点了点头，并不意外。颠倒五行阵虽然精妙，但并非不可破解。冯家既然能在东海立足这么多年，手底下肯定有些能人。那套破阵法器，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古长老又道：“林长老，那冯坤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冯家这么兴师动众？若是方便的话，不妨告诉我。我六连殿虽然不参与纷争，但帮你说几句话还是可以的。”

    林墨沉吟片刻，道：“是一株千年灵芝。冯坤来魁星城，就是来找灵芝的。他找到了，还没来得及送回冯家，就死在了我手里。那灵芝是给冯家三长老续命用的，所以冯家才这么着急。”

    古长老恍然道：“原来如此。那千年灵芝确实珍贵，但对冯家来说，应该不至于让他们大动干戈。我听说冯家自己就种了不少灵药，一株千年灵芝虽然难得，但也不至于让他们派出结丹中期的长老来找。”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道：“林长老，我怀疑那冯坤身上不只是有千年灵芝。冯家这么大动干戈，恐怕还有别的原因。也许那灵芝只是幌子，他们真正要找的，是别的东西。”

    林墨心中一凛。

    别的东西？冯坤的储物袋他仔细检查过，除了那株千年灵芝，并没有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难道冯坤把东西藏在别处了？

    他想了想，道：“古长老，冯家那两个人，最近都在什么地方活动？”

    古长老道：“主要在城东一带，你的洞府附近。他们不敢靠太近，只是在远处观察。偶尔也会去天都街，打听你的消息。另外，他们还去了码头，问了几个船家，打听有没有人最近出海。”

    林墨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他起身告辞：“多谢古长老。我先回去了。”

    古长老送他到门口，叮嘱道：“林长老小心些。冯家那两个人虽然不敢在城里动手，但难保不会使什么阴招。若是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我六连殿虽然不参与纷争，但保护自家荣誉长老的周全，还是能做到的。”

    林墨点头，悄然离开白水楼。

    回到洞府，林墨盘膝坐下，开始思考古长老的话。

    冯家要找的，不只是千年灵芝。那还会是什么？

    他取出冯坤的储物袋，再次仔细检查。灵石、丹药、材料、法器，都是寻常之物。

    他一件一件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灵石有七万颗，都是普通的下品灵石，没什么特别的。丹药有十几瓶，大多是筑基期用的，只有一瓶三转还魂丹还算珍贵。

    材料有几块百年寒铁、一株千年灵芝、几颗暗影石。法器有几件，都是中品法器，不值一提。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一枚不起眼的玉简上。

    这枚玉简他之前看过，里面记载的是冯坤这些年探索过的遗迹信息。当时他觉得没什么用，只是粗略地翻了一遍。现在想来，也许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他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开始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

    这一次，他看得格外认真。玉简中记载了七八处遗迹的位置和大致情况，大多是些小打小闹的地方，没什么价值。但其中一处，引起了他的注意。

    “东海碧渊，有上古修士洞府，外围有阵法守护。曾试图进入，被阵法所阻。阵法威力极强，非结丹后期不能破。但若能找到精通阵法之人，或许有破解之法。此遗迹若得，必有大机缘。”

    林墨眉头微挑。

    碧渊？这个名字他听过——王诚曾经用碧渊遗迹的秘密，换了他一截养魂木枝条。那冯坤也知道碧渊？还把它记在了玉简里？

    他又往下看，发现后面还有一段文字。

    “碧渊遗迹中，据说藏有上古修士的丹方和炼丹心得。若能得之，对家族炼丹术大有裨益。此事已上报家族，老祖颇为重视，命我留意魁星城附近精通阵法的修士。若能找到合适人选，家族必有重赏。若能进入遗迹，所得宝物可与家族三七分成。”

    林墨心中一凛。

    原来如此。冯坤来魁星城，不只是为了找千年灵芝，也是为了找精通阵法的修士，帮他破解碧渊遗迹的阵法。他来找自己，恐怕就是这个原因。

    而冯家这么大动干戈，也不只是为了那株千年灵芝，更是为了碧渊遗迹的信息。

    那枚玉简里，记载了碧渊遗迹的位置和阵法情况。对冯家来说，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千年灵芝可以再找，但碧渊遗迹的信息，却是独一无二的。

    林墨冷笑一声。

    冯天行说什么“只要东西能找回来，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原来是想骗他把玉简交出去。那玉简里的信息，他早就看过了，也记在了心里。但冯家不知道。

    他将玉简收好，心中有了计较。

    冯家既然这么想要碧渊遗迹的信息，那他就更不能给了。等事情过去，他还要去碧渊一探究竟。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冯家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