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城的一切安排妥当，已是三日之后。

    血龙、小凤、段峰各领队伍，分守四方。

    小红小雪启动全部防御阵法，裴雨双赵磊统筹资源，随时应对轮回塔可能的突袭。

    史策带着伤势返回世界管理局，临行前郑重承诺，若有变故，第一时间驰援。

    方清风站在城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自己一手建立的城池，转身与婪锁一同登上一艘小型飞船。

    飞船化作流光，消失在茫茫世界海中。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

    一个接一个的世界从舷窗外掠过，有的灰暗死寂，有的支离破碎，有的还在燃烧。

    末世的气息无处不在，如同瘟疫般蔓延。

    那些曾经繁华的世界，如今只剩残骸；那些曾经喧嚣的虚空航道，如今空无一人。

    婪锁看着窗外，轻声道：“你不打算出手？”

    方清风摇摇头：“来不及，轮回塔既然给了坐标，就不会给我太多时间，这些世界……只能等以后。”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

    “若还有以后。”

    飞船继续前行，穿过一片又一片被战火和末世笼罩的区域。

    那个坐标越来越近，周围的世界却越来越少，虚空越来越空旷。

    最终，飞船停了下来。

    舷窗外，是一片彻底的虚无。

    没有星辰，没有世界泡影，没有任何物质存在。

    甚至连混沌都稀薄得几乎感知不到。

    这里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去了一切，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

    方清风眉头微皱，神识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百万里的虚空。

    什么都没有。

    他看向婪锁，婪锁同样摇头：“我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方清风沉吟片刻，抬手一挥，一道能量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那是试探性的搜索，没有任何结果。

    他又换了数种方法，依然一无所获。

    “坐标没错？”婪锁问。

    方清风再次确认那纸信函，点头：“就是这里。”

    二人沉默。

    轮回塔费尽心机送来的坐标，难道只是戏弄？

    方清风盯着那片虚无，忽然想到什么。他闭上眼，体内沉寂许久的天灾引擎，开始缓缓运转。

    “咚——”

    一声沉闷的轰鸣，如同远古的钟鼓，从方清风体内传出。

    那声音穿透虚空，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第一声过后，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如同心跳，如同战鼓。

    婪锁神色微凝，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天灾引擎的存在。

    那声音中蕴含的力量，让她这具化身都不由自主地心悸。

    “咚——”

    第九声轰鸣落下，前方的虚空终于有了变化。

    一道极细的裂缝，从虚无中缓缓撕裂开来。

    裂缝只有一指宽，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裂缝中透出的气息，却让方清风和婪锁同时心头一震。

    那是一种极为古老、极为沧桑的气息，仿佛来自无数纪元之前。

    “走。”方清风收起天灾引擎，当先向裂缝冲去。婪锁紧随其后。

    二人穿过那道狭窄的裂缝，瞬间被卷入一片混乱的时空乱流。

    无数扭曲的画面从身旁掠过——有激烈的厮杀，有崩塌的世界，有陨落的强者，有绝望的哀嚎。

    那是本源大战的残影，被时空乱流裹挟着，永远无法消散。

    方清风护住婪锁，以源族本源强行稳住身形，在乱流中艰难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无比浩瀚的战场。

    大地是灰黑色的，不知由什么材质构成，延绵到视线尽头，望不到边际。

    天空是一片诡异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再次崩塌。

    尸横遍野。

    这个词在这里不是比喻，而是写实。

    大地上，到处是骸骨。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完全无法辨认形态的。

    有的骸骨巨大如山，横亘千里；有的骸骨微小如尘，散落各处。

    每一具骸骨都残留着生前的威压，那些威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让任何生灵窒息的恐怖气场。

    武器残片散落一地，有的还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破碎的战旗斜插在尸骨间，上面绣着的图腾早已模糊不清；远处，一座座残破的祭坛和宫殿废墟，无声诉说着当年的惨烈。

    这就是本源大战最核心的战场。

    源族遗留的战场。

    方清风静静站着，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废墟。

    他能感受到，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浸透着死亡与绝望。

    那些骸骨中，有些属于源族，有些属于万族，他们生前拼死厮杀，死后却只能永远躺在一起，被时光遗忘。

    但除了死亡与绝望，他还感受到另一种东西。

    一种极为特殊的能量，弥漫在整个战场中，无处不在。

    那能量看不见摸不着，却如同一层薄雾，笼罩着每一具骸骨、每一寸土地。

    它温和而坚韧，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虔诚与执念。

    方清风尝试分析，却发现自己的感知根本无法触及它的本质。

    那能量似乎独立于他所知的一切法则之外，既不是本源之力，也不是末世之力，更不是普通的灵气或法则碎片。

    “这是什么东西？”他眉头紧锁。

    婪锁同样在感知，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信仰之力。”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方清风看向她：“信仰之力？”

    “没错。”婪锁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这片遍地的骸骨，“这是那些死去的源族，在临死之前，将自己最后的信念、最后的执念、最后的希望，凝聚而成的力量，它们不是普通的能量，而是无数灵魂的共鸣，是跨越生死的祈愿。”

    她顿了顿，指向那些骸骨。

    “你看，每一具骸骨上，都缠绕着这种力量，它们生前信仰着源族的荣耀，信仰着有朝一日源族能够复兴，信仰着命定之人的到来，死后，这些信仰并未消散，而是留在了这里，日积月累，形成了这片信仰之力的海洋。”

    方清风静静听着，目光变得复杂。

    遍地的信仰。

    原来，这就是源族留下的后手之一。

    不是单纯的灵魂封印，而是将灵魂与信仰结合，以信仰之力滋养那些沉睡的灵魂，等待命定之时。

    他低头，看向脚下。灰黑色的土壤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动。

    那些光点似乎感应到他的存在，开始缓缓向他汇聚。

    婪锁注意到这一幕，轻声道：“它们在欢迎你。”

    方清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那些光点的靠近。

    它们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

    仿佛它们等了他很久很久。

    远处，战场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方清风抬脚，向那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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