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深处的光芒冲天而起，瞬间穿透了崩塌的墓地苍穹。

    那光芒冰冷而死寂，却偏偏在触及每一座坟墓、每一寸坟土时，绽放出难以言说的生机。

    仿佛死亡走到了尽头，便是新生。

    正在围攻守墓人的七位古祖齐齐停手，目光投向祠堂方向。

    那经文缠绕的身影以及无数亡者，也在这一刻僵在原地。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方清风。

    他周身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甚至比之前更加平凡普通。

    但当他踏出祠堂门槛的那一刻，整个源族墓地都在震颤，不是恐惧的震颤，而是臣服的震颤。

    仿佛君王临朝，万民俯首。

    “小……”大祭司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佝偻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那濒临油尽灯枯的生机，竟在这一刻缓缓复苏。

    方清风抬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辛苦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

    但大祭司却感觉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体内，八百年守祠堂积累的暗伤、方才抵挡黑影消耗的元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抚平。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手段？源族祖地最擅长的就是死亡之道，何时有过这种生死转换的能力？

    方清风没有解释，只是越过她，看向远处正在崩塌的战场。

    那里，守墓人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直脊背，挡在七位古祖面前。

    金色的源火已经黯淡，拐杖上布满了裂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少年。

    “够了。”方清风开口。

    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源族墓地。

    七位古祖转身，八道目光隔着破碎的虚空交汇。

    “外来者。”为首的古祖声音依然古老苍茫，但语气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凝重，“你以为走出祠堂，就有了与我等对话的资格？”

    方清风没有回答，只是迈步向前。

    一步，他越过百丈虚空，来到战场中央。

    二步，那些正在围攻的亡者不由自主地让开道路，仿佛身体不受控制。

    三步，他站在守墓人身前，与七位古祖正面相对。

    “守墓人，交给我。”方清风侧身，对守墓人道。

    守墓人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你竟是真的成了。”

    他后退数步，却没有离开，只是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目光中满是欣慰。

    “外来者……”那位经文缠绕的身影再次开口，话未说完，便被方清风打断。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方清风看向七位古祖，目光平静如水，“源族亡者，不死不灭，墓地不毁，你们便永恒存在，这是源族先祖留下的最后依仗，也是你们敢肆无忌惮的底气。”

    七位古祖沉默，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越来越重。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方清风话锋一转，“为什么我能够走进祠堂？为什么那些红灯笼不拦我？为什么大祭司宁死也要保我？”

    为首的古祖瞳孔微缩。

    “因为源族本源之地，认了我。”方清风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摊开，“你们以为自己在守护源族，但源族自己，却不这么认为。”

    话音落下，整个源族墓地都亮了。

    无数坟墓、无数墓碑、无数坟土，同时绽放出微弱的光芒。

    这些光芒汇聚在一起，如百川归海，涌入方清风体内。

    这一刻，他身上终于有了能量波动。

    但那波动，已经不能用“能量”来形容。

    那是整个源族墓地无尽岁月积累的一切，亡者的执念、生者的祈愿、岁月的沉淀、法则的碎片。

    这一切，都在这一刻与他融为一体。

    七位古祖的脸色变了。

    “这是……”为首的古祖第一次失态，“本源认可？！”

    “不可能！”另一位古祖厉声道，“源族本源何等高贵，怎会认可一个外人？！”

    方清风没有解释，只是抬手虚按。

    这一按，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烟火气。

    但七位古祖同时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降临。

    那股力量没有攻击性，甚至可以说温和至极，却偏偏让他们动弹不得。

    不只是他们，整个源族墓地所有复苏的亡者，都在这一刻被定在原地。

    “现在，”方清风环顾四周，淡淡道，“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那位经文缠绕的身影挣扎着开口，“你……你到底是谁？！”

    方清风看向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源族等的机会，已经到了，就是我。”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五指虚握。

    刹那间，整个墓地的时间仿佛倒流。

    那些被守墓人打散的亡者，开始重新凝聚。

    那些崩塌的坟墓，开始自行修复。

    那些裂开的墓碑，裂纹逐渐愈合。

    就连破碎的虚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而最让人震撼的是，那些复苏的亡者，眼中的猩红与疯狂，竟在这一刻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茫然。

    “这是……”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多少年了……我沉睡了多久？”

    无数亡者面面相觑，仿佛大梦初醒。

    七位古祖身上的威压也在这一刻消散大半。

    他们不再挣扎，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方清风。

    “本源认可，原来是真的。”为首的古祖喃喃道，“古籍上记载，源族本源择主之日，便是亡者归位之时。

    我一直以为是传说……”

    “不是传说。”方清风收回手，负手而立，“只是时机未到。”

    那位经文缠绕的身影缓缓揭开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苍老却威严的面容。

    他盯着方清风看了许久，忽然躬身一礼。

    “源族第十六代族长，见过本源之主。”

    其余六位古祖对视一眼，也同时躬身。

    “见过本源之主。”

    无数亡者如梦初醒，纷纷俯身。

    整个源族墓地，黑压压跪倒一片。

    方清风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受下这一礼。

    片刻后，他抬手虚抬，“都起来吧。”

    众亡者起身，却依然低着头，不敢直视。

    方清风看向为首的古祖，“你们守护源族无尽岁月，没有错，但方式错了，源族需要的不是与世隔绝的苟延残喘，而是有朝一日，重见天日。”

    古祖沉默片刻，苦笑点头，“是我们执念太深。”

    方清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看向远处。

    那里，世界海的倒影在破碎的苍穹外若隐若现，无数世界泡影浮沉流转。

    守墓人拄着拐杖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小家伙，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方清风望着那片浩瀚的世界海，淡淡道，“先处理完这里的事，然后再说吧。”

    守墓人微微一愣，点了点头，“好。”

    笑声在修复的墓地中回荡，那些刚刚苏醒的亡者抬起头，看着那道负手而立的年轻身影，眼中渐渐有了光。

    那是无尽岁月以来，他们第一次看到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