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国公府,崇恩院。
一进门,扑面而来就是清苦的药味。
永佳郡主半倚在弹墨引枕上,头上系着塞了药材的抹额。
她双眼无神,面色苍白灰败。
平日里总是抿紧的薄唇,也没了往日的威严。
此时毫无血色,还微微有些颤抖。
“世子爷到——”
“母亲!”萧昭珩随着通传声大步走进内室,“儿子回来了。”
“珩儿!”永嘉郡主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在看到萧昭珩的瞬间迸发出光芒。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下床。
萧昭珩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扶住了永嘉郡主的胳膊。
“母亲,您快躺好。
“都是儿子不好,让您跟着操心了。”
永嘉郡主重新躺了回去,但是手却死死抓着萧昭珩不放。
生怕自己一松手,儿子就会从眼前消失似的。
她上下打量着萧昭珩,半晌才声音颤抖地问:“真的没伤着么?”
“母亲放心,儿子随身带着护卫呢!
“一根头发丝都没伤着。”
确认过萧昭珩的确完好无损之后,永嘉郡主才松口气,重新靠回引枕上。
“没事就好,你可真是把娘给吓死了。”
“周嬷嬷,快去小佛堂,帮我给菩萨上柱香。
“多谢菩萨保佑珩儿平安。
“还有,下月初一派人去护国寺,烧头一炷香,添一百两香油钱。
“再让主持给咱家多供奉一盏海灯,保佑珩儿平安。”
“是。”周嬷嬷领命下去安排。
永嘉郡主这才拉着萧昭珩的手,恨恨道:“也不知那些歹徒是什么人,胆子竟这么大。
“天子脚下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动手。
“珩儿啊,虽然这次你没受伤,但也不可大意。
“一定要把这事儿查清楚了,将幕后黑手揪出来。
“不然你以后的安危,还是没办法得到保障。
“毕竟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查不清楚此事,娘真是寝食难安啊!”
周嬷嬷上香回来,见永嘉郡主一直拉着萧昭珩不放。
萧昭珩又守礼,不敢坐在床边。
那么大的个子,只能躬着身子在床边站着。
赶紧叫人取了绣墩过来。
“世子爷有所不知,郡主今日真是被吓坏了。
“大夫虽然给开了安神定心的药。
“但是对郡主来说,什么都不如您能让她安心。
“正好您坐这儿,好生陪郡主说说话。”
萧昭珩一撩衣摆坐下。
苏挽云却没这个福气了,只能在他身后站着。
要不是此时突然告辞离开于礼不合,苏挽云真想回自己的院子歇会儿。
反正她在这里杵着就是个摆设。
说不定还是个既碍眼,又妨碍人家母子说体己话的摆设。
永嘉郡主面上虽然已经露出疲惫的神色,但是一双眼睛却始终盯着萧昭珩不放。
仿佛生怕自己一错眼,儿子就会消失不见。
别人就会告诉她,什么儿子死而复生,失忆归来,都是她做的梦罢了。
说实话,同为母亲。
看到永嘉郡主此时褪去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露出纯粹的、身为人母的担忧和柔软。
苏挽云心里也难免涌起一丝理解和感动。
萧昭珩眼底也有动容。
“母亲放心,皇上如今任命儿子为锦衣卫指挥使。
“审问几个歹徒,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听了这话,永嘉郡主脸上终于多了几分喜气。
她伸手给萧昭珩理了理领口
“娘已经听说了,如今皇上命你执掌锦衣卫。
“虽说皇恩浩荡,但你以后要办的差事,只怕多有凶险。
“往后出入都不可大意,定要多带人手。
“万事小心为上,安全最要紧。
“娘如今年纪大了,不比以前了。
“你若是隔三岔五来上这么一回。
“娘这身子骨可是真承受不起啊!”
“娘,儿子以后一定多多注意。”
听了永嘉郡主关切的话,萧昭珩心中更是涌起一阵暖流。
甚至连口中的称呼都悄悄改了。
“不过,皇上将如此重任交托于你,是莫大的信任与恩典。
“你也定要兢兢业业,为皇上办好差事。
“切不可因一时凶险便畏缩不前,辜负了圣心,也辱没了咱们萧国公府的名声。
“你父亲……你父亲虽不常回来。
“但是只要你当差当得好,这些消息肯定也会传到他耳朵里的。
“若知道你如此出息,你父亲心中也必是欣慰的。”
听了这话,萧昭珩刚刚被软化了些许的心,再次恢复了原本的冷硬。
他早该清楚,在母亲这里。
他从来都不可能单纯只是她的儿子。
母亲对他的关心和期许,也永远都会掺杂着国公府的利益甚至是父母之间的关系。
周嬷嬷在旁边见状不好,赶紧上前打断道:“郡主,宫中派人送消息来。
“说太后娘娘给慕瑶姑娘的赏赐,还有皇上给世子夫人的赏赐,马上就要送到府上了。
“该准备的东西,老奴都已经吩咐下去了。
“世子爷和夫人也该回去换身衣服,等着领赏谢恩了。”
“这是正事儿,不能耽搁,你们快去吧!”永嘉郡主这才总算松开了手。
”母亲好好保重身体,儿子带慕云去领了赏再过来看您。”
萧昭珩说罢,带着苏挽云离开。
周嬷嬷见人走了,这才走到床边,忍不住道:“郡主,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
“您以前总说世子爷跟您不亲近。
“这次世子爷失忆归来,
“不正该是母子二人重新拉近关系的大好时机么!
“您明明心里又是那么惦记和牵挂世子爷。
“刚刚老奴都看出世子爷被您的关心给感动了。
“都改了称呼,管您叫娘了。
“您不趁热打铁也就罢了。
“怎么又把以前那老一套搬出来说呢!”
周嬷嬷可谓是苦口婆心。
谁知永嘉郡主却根本没听进去。
“慕瑶是昭珩的救命恩人,太后有所赏赐实属正常。
“但苏挽云算哪根葱,哪根蒜。
“还能得到皇上的赏赐?
“肯定是沾了昭珩的光。
“回头你找个机会,去好生敲打敲打她。
“免得她小人得志,太翘尾巴了!”
听了这话,周嬷嬷也只能应声,暗地里叹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