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宝库的主人
“唰——”剑最终因为砸在墙面，而急停了下来。
金属与石块碰撞，爆开刺眼的火星，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哈林的手臂一阵发麻。
那剑锋深深嵌入岩石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老瞎眼身上那诅咒过於深重，还是他那浸透了无数罪恶的灵魂本身就足够邪恶。
在除恶的效果下，哈林手中的剑比往日里任何一次挥舞时，都要来得更加锋利。
老瞎眼这个曾经在大海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头子，缓缓地低头，看著自己身上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从他的左肩一直斜劈至右侧腰腹，几乎將他的躯干一分为二。
如果不是他的身体被诅咒了，现在他早就痛得昏厥了过去。
不对，这种想法本身就是错的。
以这种几乎被腰斩的伤势，一个正常人根本就不可能还活著，更別提站在这里了。
他踉蹌著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艰难。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上半身隨著身体的晃动，仿佛隨时都会从那道巨大的裂口处彻底滑落下来。
“不可能！”老瞎眼狰狞地吼一声。
“哈！你以为你贏了吗”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救命的筹码，立刻將视线死死锁在哈林身上，用尽全力吼道：“那个黄毛丫头现在可是在苦战！”
“你不去看看吗啊！她就要被那些杂碎撕碎了！”老瞎眼猛地提高了音量，试图用言语动摇眼前的敌人，“你现在过去，或许还来得及给她收尸！”
然而哈林对此无动於衷。
他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到那面岩壁前，双手握住剑柄，然后猛地用力。
“滋啦一”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深深嵌入岩石的剑被一点点拔了出来。
“等一下！”眼看言语的恫嚇起不到任何作用，老瞎眼的吼叫瞬间变成了乞求。
老瞎眼艰难地抬起手，朝著哈林的方向伸去，做出一个阻止的手势：“我有那个术士的笔记！
就是把我们困在这里的那个混蛋留下的！”
“所有的秘密都在里面！只有我能看懂，然后带你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有我！你们一辈子都別想从这洞窟里出去！”
“咻——”老瞎眼话音刚落，一把弯刀就从哈林的背后飞了过来。
刀锋精准地扎在了老瞎眼的喉咙上，透骨而入，让他所有尚未说出口的交易都堵塞在了被切开的气管里。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本能地抓向插在喉咙上的弯刀刀柄，徒劳地想要把它拔出来。
一时间他都忘记自己身上还有很多可以动用的“肢体”能用，用不著如此狼狈。
“等你死了，那笔记不还是我的”哈林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老瞎眼。
“我可没......没那么容易......死！”老瞎眼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几个字。
“我也觉得。”哈林双手將剑举起来，幽幽地说，“所以我打算让你死得彻底一些。”
说著，他並没有走向老瞎眼，而是转身重重地將剑砍在了旁边一根粗壮的石柱上。
老瞎眼几乎是本能地隨著那巨大的声响抬起头。
然后他便看到一那根石柱所支撑的巨大顶岩，在一片碎石譁然坠落的声响里，朝著他所在的位置轰然倾倒。
“轰！！！！”笨重的石块裹挟著尘土与碎石，重重地砸在了老瞎眼的身上。
將他连同他最后的挣扎与不甘，一併硬生生地压碎。
尘埃落定，巨大的石堆下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如果老瞎眼受伤不那么严重的话，以他的身手，躲避这些石块想必是件很轻鬆的事。
遗憾的是，恰恰是因为诅咒剥夺了他感知疼痛的能力，老瞎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那被斩开的身体伤势有多重，也高估了自己还能做出的反应。
当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连后退一步都做不到的瞬间，这场漫长的战斗，也就此画上了句號。
哈林看著已经没有人样的老瞎眼，呼了一口浊气。
他转身，准备去支援一下还在苦战中的诺尔娜，却发现另一边的战斗早已结束。
她甚至已经大大咧咧地坐在那些海盗的尸体堆上，用袖子擦著脸上的血污。
不过伤痕累累的诺尔娜就跟哈林一样，脸上毫无血色可言，显然也经歷了一场恶战。
“哈哈哈哈......”看到哈林望过来，诺尔娜扯起嘴角，发出了一阵笑声。
只是她那笑声听起来比平时虚弱了不少：“我们的分工还真是明確。”
“我们那么有默契，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一起出海吗”即使是这个时候，她仍没忘记这件事，衝著他眨了眨眼。
哈林的眉毛跳了一下，看著她那副“即使快死了也要先挖墙脚”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无语。
“你真是疯了。”哈林没好气地说。
哈林扫了一眼老瞎眼的尸体，说：“不好意思了，把你仇人的人头抢掉。”
“虽然有点遗憾，但结果是好的。”诺尔娜用手指抹掉嘴角的血。
“能看到这傢伙死掉，比什么都好。”她眯起了眼睛，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说道。
支撑了她许久的目標突然达成，大仇得报的狂喜並没有如期而至，空虚感反而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的杀父仇人死了，那份刻骨铭心的执念在老瞎眼被砸成肉泥的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可是这份执念消散之后呢她今后的航程，又该驶向何方她会不会在无尽的大海上，距离曾经的“自我”越来越远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这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手，因为长时间握著武器，已经长满了老茧。
“哈哈哈，都怪你太强了！”诺尔娜拍了拍衣服，说道，“一点都不惊险刺激！”
“不过这次我们强强联手，可是將整个血眼海盗团都覆灭了。”她笑吟吟地看著哈林，“以后大海上，怕不是经常会漂起你的名字。”
“那我希望別发生这种事情。”哈林走到那堆掩埋老瞎眼的岩石旁，一边费力地搬开石块，一边嘟囔道。
他费了好老大的劲，总算是在一堆碎石和模糊的血肉中，找到了老瞎眼提到的那本笔记。
“听说有这东西，才能离开。”哈林扬了扬了手里脏兮兮的小册子，说道。
“其实不用也行。”一道声音回应著哈林。
然而这句话可不是从诺尔娜的嘴里传来的。
哈林跟诺尔娜猛地看向声音的源头，表情不约而同地凝重起来。
一个穿著宽大黑色斗篷，形跡可疑的傢伙，不知何时起，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尸体堆的正中央。
诺尔娜反应极快，她立刻从身边摸起一把弯刀，遥遥地指著那个不速之客：“谁”
哈林也將剑锋对准了对方，立在面前，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来看看自己的宝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可疑的人从容不迫地说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散。
“哗啦！”不过他刚说完，兜帽下就伸出了几根巨大的触鬚。
它们像是拥有独立生命一般，在空中狂乱地扭曲，顶端的吸盘一张一合，发出“啵啵”的轻响0
“哦哦哦，不好意思，诅咒发作了。”那个懒散的声音瞬间变得慌乱起来。
“我先处理一下。”他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手忙脚乱地强行將那些不安分的触鬚塞回了兜帽里面，语气听起来尷尬极了。
“你的宝库”哈林跟诺尔娜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由得升起疑惑。
哈林挑了挑眉头，不禁问：“等一下，换而言之，你就是那个术士”
“对，我就是那个术士。”听到哈林的话，这位术士倍感欣慰，“久违地碰到能听懂人话的傢伙，一时间还有点感动。”
他似乎早就藏在附近了，只不过看到哈林一行人和老瞎眼的海盗们打得不可开交，便抱著看戏的心態在一旁默默观察。
有瓜不吃那可真是浪费。
“这个地方啊，本来是我用来考验自己那些不成器的学生的。”术士感慨地说，“没想到被你们这些海盗当埋宝藏的地方了。”
本来他还在遥远的大陆另一端忙著自己的“事业”，却突然感觉到自己早年在礁石岛上布置下的一个机关被人强行打开了。
要知道他都没有安排自己的学生过来，那机关根本不可能被人启动。
於是乎，这术士琢磨了一下，就想明白是老瞎眼的鬼。
不过他著实没想到，那个老瞎眼胆子这么大。
不仅敢进来，还把这地方当成了自己的藏宝库。
“考验学生......”哈林看著周围横尸遍野的惨状，欲言又止。
“难道你会觉得，一个正常的宝库里面，会有那么多地方的机关吗”术士摊开双手，理所当然地反问。
哈林不由得想起宝库外面那些因为贪婪而自相残杀的海盗，还有这洞窟內部重重致命的陷阱。
再加上那些会让人身体发生恐怖畸变的诅咒......这一切，都只是用来“考验”別人的
要是这样的话，哈林非常怀疑这位术士的学生，到底有没有人能活著通过这场所谓的考验。
“那血太多”的台词怎么样”术士摇头晃脑地说，“我可是觉得很有气势，也能提前警告一些闯入者。”
“只要听到这声音，是个人都应该明白自己已经酿成大错了。”术士说道，“你们说呢”
“的確。”哈林良久后，才憋出这样一句话。
他们听到那恶魔浮雕的声音后，的確明白自己酿成大错了。
警告的確是警告了一可问题是，这个术士根本就不打算给宝库里的人任何补救的机会。
“我一直都觉得和平至上，要是我的学生不明白这一点的话，也没必要让他继续跟我学习了。”他自言自语著，仿佛在自己的世界里陶醉著。
“如果没通过你的考验，结果会怎么样”哈林鬼使神差地问道。
“当然会死。”术士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应了一句。
霎时间，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別这么一副凝重的样子。”术士很快就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们不是都活著吗”
“原先我是打算折磨一下这海盗的，不过你们倒是让我看了一齣好戏。”他如此说道，“如果你们不动手的话，他们应该会一直被口渴折磨。”
“你不是说自己热爱和平吗”哈林忍不住吐槽。
“对啊！所以这下难办了。”术士突然扭过头，兜帽下的阴影正对著哈林的方向。
也就在这时，哈林总算是看清楚了术士那张脸是什么样子。
那根本就不是一张人类的脸，而是一堆正在尝试往外界伸去的触鬚。
在这术士的身上，可找不到能称之为五官的东西。
不知为何，哈林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危险。
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自称术士的傢伙，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可怕。
“当我没说。”哈林沉吟了片刻后，说。
“我也正有此意。”术士说著便將自己的脸重新隱藏在兜帽的阴影下，似乎对哈林的识趣感到满意。
然后他的袖子里就伸出了好几条手臂，朝著边上一挥。
那狭窄的通道骤然开阔，就仿佛世界在给他让道，一扇原本不存在的门也映入眼帘。
“別在意，被诅咒太多了，不小心就多了几条手臂。”那术士漫不经心地说道，就好像诅咒在他身上，就跟小病小痛没区別似的，“有时候还会长出翅膀或者鱼鳃，这算比较正常的了。”
他率先迈步，走进了那扇新出现的门里：“来吧，虽然你们不是我的学生，但也算是侥倖通过了我的考验。”
“作为奖励，就让你们参观一下我的私人收藏室好了。”他的声音从门內飘来。
哈林和诺尔娜交换了一下眼神。诺尔娜的表情依旧凝重，但她对著哈林，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別的选择，深吸了一口气就跟上了那个可疑术士的脚步。
而他们穿过那扇门的瞬间，门后的景象便让两人再次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