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八年元日,无惊无喜。
窦奉节在小雪中参加完元日大朝会,再到东宫为太子称觞献寿,跟往年没有什么区别。
酂国夫人颜娬因为有孕的缘故,被免去入内宫朝拜长孙皇后。
岳丈颜师古与叔岳颜相时、颜勤礼看向窦奉节的眼神,多了一丝慈爱与喜悦。
除了颜娬的喜讯外,更因为秘书郎许敬宗右迁黄门侍郎,颜勤礼得以补从五品上秘书郎之位。
这一结果,对比颜勤礼之前脑子让驴踢了而愿意降级入詹事府的事,更衬托出他当时昏了头。
门下省内省,道贺声一片。
老奸佞许敬宗露出笑容:“不过是仰仗皇帝垂青罢了,请诸位同僚日后多交流。”
窦奉节笑道:“许侍郎才高八斗,思维敏捷堪比魏收,日后有需要润笔之处,还请不要推辞。”
润笔是要给钱的,这叫润笔之资,连皇帝都不能否定。
许敬宗的笑容越发灿烂:“窦大夫谬赞了,本官的文采也就勉强够用而已,倒是希望多加切磋。”
还是奸佞一党的人知情识趣,梯子都搭得那么好啊!
给事中刘仁轨看着他们相互吹捧,虽然不懂,却大受震撼。
给事中马周乐呵呵的,他感觉门下省的气氛比御史台舒服多了。
今年官员的变动还蛮大。
挂名的右卫大将军阿史那咄苾,也就是突厥的颉利可汗,已经病危;
国子司业赵弘安已卒,他的阿弟赵弘智由太子舍人迁中书侍郎;
黄门侍郎郭行方致仕;
谏议大夫谷那律致仕;
起居郎褚遂良迁谏议大夫;
典仪崔木贤迁从八品下门下省主事;
典仪张希臧迁正八品下雍州参军事。
褚二这个人心眼不大,但真有才能,一手识破书画赝品的技能为李世民筛去了许多假货。
褚遂良在秦王府时就跟随李世民,阿耶是十八学士之一的褚亮,他的资历是没问题的。
“许侍郎掌门下省日常、符玺郎,给事中马周参与三司会审、封驳事宜,谏议大夫褚遂良兼弘文馆主,窦大夫兼管城门郎。”
侍中魏征抚须,安排职司。
窦奉节叹了一声。
从六品上城门郎四人,门仆八百,掌京城、皇城、宫殿诸门。
夜间奏报请求开城门、殿门,应由城门郎与当值的监门将军、郎将一起到宫门外覆奏,得到御批后才能开门。
仅仅是城门,除了北面,其余三面,每个城门郎都要掌握三道城门的钥匙,责任大着哩。
还好,类似登记簿的玩意,从古至今都不缺,每天都要及时记录。
窦奉节也不需要五更陪他们开门、日落与他们一起关门。
每旬看一次城门郎的登记簿,检查钥匙有没有问题,不时与人谈心,就算窦奉节尽到责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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酂国公府。
颜娬给府上每人发了一百文钱的红包,拿着长孙皇后命寺人送来的一枚银制压胜钱,满眼的笑意。
“颜霜啊,我身子不便,你就多陪陪郎君,圆房的事待水到渠成。”
颜霜低低地应了一声,耳垂有些发红。
对于侍寝的事,颜霜早有心理准备,甚至暗暗埋怨窦奉节死脑筋。
“娘子,你就不要操这闲心,把身体养好,让大郎如期到来,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窦奉节笑呵呵地应了一声。
中门大开,薄雪已停。
锣鼓声中,隆政坊组织的舞狮在乌头门前跳跃,红色、绿色的狮头,上下眨巴的眼皮透着灵气,舞狮人拱起的双手格外滑稽。
金镀眼睛银贴齿,奋迅毛衣摆双耳。
翻、滚、卧、闪、腾、扑、跃、跳,一举一动配合着鼓点,活灵活现地展现了狮子日常的活动。
乌头门柱处,管事窦喜两边各悬挂了一贯铜钱,乐呵呵地看双狮拜四方、狮子踩背、口衔铜钱、空翻落地。
“小时候我也想学舞狮,可惜阿耶不肯。”
颜娬乐呵呵地看着舞狮,满眼的遗憾。
窦奉节微笑:“其实不学也好,一年也才几次露脸的机会。”
“你能不能看出红、绿狮子是谁当狮子头?”
颜娬缓缓摇头。
她嫁来隆政坊也才半年多的时间,虽然认识了街坊邻居,却还没熟到可以凭身形认人的地步。
窦奉节自信地开口:“绿狮我没看出来,红狮是坊中牛肉汤面铺那个脸上有痦子的霍老井。”
红男绿女是大唐的习俗,连舞狮都是这规矩,红狮子是雄狮,绿狮子是雌狮。
颜娬一脸怀疑。
隔着狮子头又看不到脸,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是有痦子的东主?
窦奉节没法用言语解释,这是一种在卫府待过的人才能理解的事,霍老井虽然极力隐藏,却掩饰不住他曾经从军的经历。
这种事,坊正唐不古或许不一定清楚,武候铺的武候一定有感觉。
考虑到窦奉节在隆政坊落脚超过十年,霍老井应该是在隋朝当过兵。
无所谓了,只要霍老井不害人,他的过去窦奉节也不在意。
何况,霍老井的三娃在坊中读私学,他对未来充满希望,想来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真以为窦奉节去他铺子里,只是为了那一口牛肉汤面吗?
隆政坊是大家的隆政坊,也是窦奉节的隆政坊,隐患是要排除的。
红狮、绿狮摘了铜钱,又在乌头门前表演了一番亲昵,双狮才摘下头套,躬身道谢。
稍稍意外的是,双狮是霍老井夫妇所扮。
“夫人有命,赐霍老井笔墨纸砚一套,白麻纸共计十刀。”
窦奉节嘴角带着坏笑,假颜娬之名赏赐给霍老井。
不知道他家三娃儿听到这赏赐,是笑还是哭?
唐山盏听得两眼放出嫉妒的光芒。
“当我不知道,你偷偷从府里拿了多少笔墨纸张给娃儿用去?”
窦奉节一声冷笑。
只是看在唐不古父子有用的份上,窦奉节才没有计较。
再说,拿点笔墨纸张,总比拿其他东西好多了。
“国公,我家娃儿会读书哩,用的笔墨纸张能不能从我的工钱里扣?”
唐山盏厚颜无耻地笑了。
他知道,窦奉节其实没那么在意财物,只是有些恼他不告而取。
问题他管不住自己的手,当游侠儿时养成占小便宜的毛病改不了。